小葵冷不丁将袖子从她的手中抽开,这还是第一次拒绝若有朝烟,为了显得不那么冷漠,不但摆手,自己还半眯着眼打趣道:“我哪有这么娇气,只是逢雨天难免受了些风寒而已,过几天便好了。”
若有朝烟自从手被她抽开就悬在半空,鼓着嘴巴别过半身,对小葵先画靶再射箭的借口置之不理。
小葵长叹一口气,也蹲在地面上,侧过身与她对视,郑重道:“烟离,你相信,世界上有神一说?”
“我……”若有朝烟即使是重生,也本是不信的,可那幅藏在巨蟒腹中的壁画,还是让她望而生畏,变得摇摆不定。
“假设,我是说假设,林栩之就是那位神呢?”小葵见她支支吾吾应不上来,便趁胜追击道:“可还记得我被青叶蛇咬过一事?”
“迷迷糊糊的那段日子,除了听到你的声音,我睁开眼睛过一次,之后我的潜意识一直沉溺在某处,有一种声音诱导着朝那边靠近……”
“我不信他是神,他也曾言,自己是地狱归来的未亡人,哪有神会出现在地狱?”若有朝烟几乎是马上就联想到,自己在巨蟒腹中的观看壁画出现的声音,却仍然严辞否认道:“所以,小葵,你中毒被咬的病已好,别再担心不存在的事物。”
“嗯。”小葵眨了眨眼,挤出一个微笑,顺手将烤好的饼从减小的火势里拿出来,取下变得黑漆漆的树枝,吹开表面残留的烟灰递给她,“条件有限,做不了你爱吃的油饼给你。”
若有朝烟其实根本不爱吃饼,不管是用任何烹饪的方法,她爱的自始至终是小葵做的一切食物,这次也捧场道:“烤的也不错!”
“小葵,从前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如今我也是大人,我也能照顾你。”她嚼着没掺油却很松软的饼,学起小葵刚才的动作,将另一块饼递给她,畅想着未来道:“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好,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在某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攒钱开个小店,不管是煎煮还是烹炸,我也为了你做好多好多饼吃,可好?”
“诶,那可不行。”小葵食指虚空放在她嘴唇上左右摆了摆。
若有朝烟不明所以,又撕咬下一大块饼咀嚼着,“为何?”
“你已有了如意郎君,岂能为了与我开店而辜负了他?”小葵食指半弯着抬起,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若有朝烟觉得被她点过的额头有些发痒,苦于一手拿饼,一手拿银剑,再次鼓起嘴向上吹开刘海止痒,“你是说墨绝念?”
差点忘了和离一事还没跟众人提起。
“除了他,莫非烟离你……?”小葵故作惊讶捂住张开的下巴,一脸吃瓜的表情望着她。
“没有……我的意思是,你方才不还说他凶多吉少么?”若有朝烟吹开刘海的频率和她吐字都迅速同样快。
“可你也方才也说——”小葵学着她刚才的语气,重新复述一遍,“他会没事的。”
“咳咳咳。”轮到若有朝烟假咳三声,用着惯用的话术试图掩盖前面的对话,“时候不早了,明日还得抓紧赶路,先睡吧。”
吵闹的声响随着她们从客栈拿来两层被褥各自盖好后背对着彼此而结束。
可真的……本该这样结束么?
若有朝烟压根毫无困意,索性就枕着自己手臂,睁开眼仰望漆黑的山洞。
是因为怕林栩之再追上来,她们才不敢住在缘知县里的客栈,但仔细一想,好像她全程都是在被动接受小葵所说所做的事。
随着若有朝烟五岁时的记忆逐渐解锁,她发现小葵貌似从一开始,便知晓她出宫说有爱慕之人是谎言!
可小葵不仅没有拆穿,甚至选择与她一起同行。
在墨绝念带她回漠沙时,也是小葵冲出来说揭开了埋藏在她身上最大的秘密——赤鸮血脉。
但在记忆里,小葵却坚持否认她未曾见过什么青衣女子……
如果小葵没见过,又是依据什么来断言呢?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身旁传来匀称的呼吸声,腐蚀着她头脑风暴的思绪。
如今,她只差一块拼图,便可以解锁五岁时的全部记忆,所以她才选择去淋对赤鸮族不利的甜雨,却根本不再触发精神恍惚的副作用。
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无法进入下一层记忆。
若有朝烟倒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伤心,被封锁的记忆到底真的该解放,还是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想起来?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墨绝念那句话:你记不记得我,都不重要。
面对真假掺半的言语,她究竟是该相信——
知晓最多但绝不肯多说一句的墨绝念,还是一直以来对她有所隐瞒装傻的小葵?
或者是,她谁都不相信。
只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