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知县原本晴空万里数月,这几天莫名黑云压城,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自林栩之突然来袭后,已经过了三日。
花儿仍然惊魂未定,留守在县府。
“咚、咚、咚——”
又是三道敲门声。
比起前者的缓慢,这次明显带着克制的焦急。
她犹豫着走到门前,咽了咽口水,快速地将门推开后,又将自己躲在门背后。
敞开的大门外,扑鼻而来的是荷花的芬芳,还带有晨露的清香。
而捧着这束荷花之人,正是远在寒北的墨绝念。
花儿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墨绝念的面容上。
与去年相比,他褪去了青涩,眉宇间变得深邃,唇边的胡须长得茂密。
许是连胡子都来不及刮便匆匆赶来。
果不其然,墨绝念扫了一眼四周,目光锁定在桌案上。
这上面还留有若有朝烟未能书写完的回信。
他连看都没看花儿一眼,几乎是将这束精心准备的荷花给丢在地上。
好在她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了花束。
等花儿抬眼,只见墨绝念将纸笔放到鼻尖闻了闻。
“若有小姐跟……”她总算可以缓口气,给墨绝念提供消息。
“林栩之。”墨绝念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语气平缓到像是未卜先知。
整个过程他都没正眼瞧过她。
在这一瞬间,仿佛墨绝念眼里闪烁着红光。
唰地一声,他推开窗户,一个跨步,便从二楼跳了下去。
*
“你究竟是谁?”
缓和的水流声从更深的地底传来,幽暗的洞穴看不清双方的眼睛。
“换言之,你认为你是谁?”
若有朝烟昂首挺胸,正气十足地向林栩之发问。
他抚摸着掉色的壁画,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嗓音里充满了迷茫,“林栩之?”
“还是其他人?”
“我也不知。”
林栩之捂着头挣扎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猩红的光从他眸中溢出。
“但我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那是……”
“敬——伟大的阿佘神。”
话落,他标准地背对着若有朝烟,向着壁画行阿佘神礼。
“就算有神明,那也死了几百年了。”
若有朝烟双手叉腰,身子放松得不屑一顾,反问他,“谁又能知晓呢?”
林栩之不语。
地底的水流声随着她的心情变得湍急。
“你带我来这里做甚?”若有朝烟再次不耐烦问道。
“你不觉得很诡异么,为何这里有漠沙的壁画与这座巨石像?”林栩之先是转动头颅面向她,紧接着才是扭过身子。
咔哒咔哒的骨头声,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山洞中。
“……”
若有朝烟不禁汗毛竖起,面色仍然强装着镇定。
“这可是我们代代继承阿佘神意志保存下来的。”
林栩之走到巨像面前,来到洞穴中心。
在昏暗的视线中是很好认清楚那道红光的。
他展开双臂,骄傲自豪地道出身份。
“而我,有幸被阿佘神垂爱,获得了祂部分能力。”
“待在这里,我感到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恢复。”
先不论话的真假,若有朝烟隐约能感觉出他比进入洞穴那副病怏怏模样彻底道别。
倒是显得亢奋,像是回光返照。
“你的目的是?”她挪动步子径直前行,威风凛凛地掠过他,将神似母亲的石像护在身后。
“复兴万国,唤醒阿佘神。”林栩之简言意赅,神色却是藏不住的自傲。
“……”
在两人沉默的气氛中,只听见壁画的石门沉缓移动,灰尘翩飞,斜阳反照在来人的背影上。
巨大的影子彻底吞噬了林栩之,而那道影子刚好停在若有朝烟的脚边。
突如其来的强光袭来,破开了云层的阴霾,天空重新放晴。
她被迫半眯着看过去,直到心中的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形与之重合。
来不及思考别的,若有朝烟急切地冲那人大喊道:“未言!”
闻言,林栩之用手臂遮挡着阳光,半张脸上的蛇鳞在熠熠生辉,到了嘴边却吐不出什么好话。
“原来是你,你居然还没死。”
“原话奉还。”墨绝念如一阵清风徐来,与他擦肩而过。
随后,他便大步向前,牵起了若有朝烟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这一切林栩之都看在眼里,从容不迫道:“我怎么可能?”
若有朝烟与他的眼神短暂交汇,十分默契地选择一唱一和。
“将死之人的挣扎罢了。”她宣判了林栩之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