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的早晨,天象局的见习生正在清扫大堂。
他本是可以安分守己,却忍不住往里屋擦拭起那台星象仪。
尽管师父三令五申警告他不许偷窥星盘,好奇心正盛,又四下无人。
见习生探头,将双目抵在了星象仪上。
按理来说,白日尤其是清晨,是看不清星空的。
乍然,朦胧一片的天际染上橘红,如血丝般飘在云层中。
连资深者一辈子都未曾窥见的七颗星星,正在悄然相连,仿佛就是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的那场奇迹!
见习生在自己擦得光滑的地板上,连滚带爬地往金銮殿方向去禀告这个幸运又不幸的消息。
*
皇宫中,众臣分为两派。
一派是保皇,为了拥护若有朝烟。
一派维新党,为了新帝背后的太后。
两方水火不容,各执一词,都有充分理由。
软绵绵的话术既然不管用,那么必然是要来上武力镇压。
在当下的局势下,若有朝烟想通了诸多利害关系,也做出当下的抉择。
她要再次重回皇宫,而且是雷厉风行地杀进去。
金銮殿内。
一众朝臣跪拜,不知在拜谁,却谁也不敢抬头。
若有朝烟携着墨绝念,从进入宫门开始,便一路畅通无阻,八面威风地闯了进来。
她尖而又长的指甲指着新帝背后垂下的帘子,里头人影绰绰,明黄的颜色刺眼又带着野心。
若有朝烟挑衅地宣布她的胜利——
“太后,这龙椅……”
“该换换人坐了。”
新帝早就被吓得从龙椅上站起来,只不过他太小了,脚下还垫着凳子。
望着自己最尊敬的长姐与母后鱼死网破,留在原地瞪着圆圆的眼珠子,不知所措。
简直像一只误入狩猎场的兔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后掀开帘子,从里头走出来。
她怒目圆睁,身上穿着的是龙袍,却毫无帝王风范。
太后也礼尚往来,指着若有朝烟骂道:“凭什么,大渊从未有过女子继承大统!”
她言语丝毫没有退让,甚至狠戾到让若有朝烟误以为对方不是人如其名的姬婉约。
只是一个丧家之犬在无能的吠叫。
“哀家算计自己半生,拼死生下两个助我掌权的工具,却也还是抵不过你肮脏的血脉。”
“母亲!”新帝从凳子上跳下来,急步往前,拉住太后的衣袖,破音呼唤让她不要再说。
太后自知对上有民心加持的若有朝烟,赢面几乎很小。
她索性将气撒到不中用的新帝上,用力一甩衣袖,指着年幼的孩童骂道:“废物,不要唤我母亲!”
新帝毫无防备,也没想到母后会这样冲着他骂,被甩到一边崴了脚,整个人滚下来十几阶的台阶。
清脆的骨头响动回荡在殿内。
在场无一人关心新帝是生是死。
“兄长!”一道稚嫩的嗓子划过沉闷的空气。
二皇子快步越过众人,担忧地扶着新帝起身。
“……”
若有朝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现在变成了两只兔子误入狩猎场。
她转头与墨绝念对视。
对方立刻收起银剑,朝她点点头。
墨绝念的靴子在地板上踩出低沉又危险的信号。
只见他左手拎起昏迷不醒的新帝,右手领着眼泪鼻涕糊在一起的二皇子。
靴子声再次踏来,即将要走出殿外之时。
“母女叙旧,无关人士即刻撤离。”
墨绝念冷冷地给始终低头跪着,不敢发出声音的众臣一个可以逃离的理由。
如释重负的朝臣一哄而散,而后头很多事需要他们去操办。
若有朝烟逆着人群,一步步登上台阶,“姬婉约,你隐藏得太好了。”
回想到方才踏上的台阶上有血印,她端着威严的表情露出一丝脆弱,“让我以为,我们都是永康帝手里的受害者……”
“别用你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姬婉约发了疯似的,不顾及她们从前朝夕相处的感情。
“简直与落雪一模一样,令我恶心。”
她扼住自己的脖颈,假意呕了一下。
听到母亲的名字,若有朝烟原本忧愁的神色立马变得愤怒。
“权力有什么不好?”
“你们一家三口都要舍弃?!”
姬婉约向她近乎癫狂地道出自己的不解。
她嘴上说着还不够,还试图揪着若有朝烟的衣领。
这么做好像显得姬婉约是正确的。
若有朝烟往后一闪,躲开她的纠缠,深吸一口气,“你为我准备的嫁衣,不论是否真心……”
“谢谢你的付出。”
她彻底终结这段养母女关系。
“我不需要!”姬婉约严词拒绝。
她整个人绕着若有朝烟转了一圈,随后踢开凳子,大胆地坐上了龙椅。
“别以为朝廷混乱,你就能靠着舆论登基!”
姬婉约依靠在龙椅上,最后赌了一把自己的家世。
“掌握权力,自然也包含兵权。”
她抛出更大的问题给若有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