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生命诞生后的奇异疲惫与寂静。季栀躺在凌乱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如纸,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她身上盖着薄被,但所有的挣扎、嘶喊和精疲力尽都写在了她空洞的眼神里。
岳沉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他脸上没有任何初为人父的喜悦或激动,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冷静,褐色的眼眸如同监控器,将房间里的一切,包括那个被包裹在柔软襁褓里、发出细微啜泣声的新生儿,都纳入审视范围。
就在刚刚,医疗官再次打开门,他以为抱出来的会是他孩子的尸块时。
那医疗官几乎是虚脱地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衣襟,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的光。
“上将。”她声音沙哑,“夫人暂时脱离危险了,需要长期静养。孩子……是位小姐,虽然早产有些虚弱,但生命体征平稳。”
岳沉紧绷如岩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毫米。
那笼罩在走廊里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似乎也随之缓缓消散。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冲进去。只是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终于归于一片深沉的、带着极致疲惫的平静。
他做到了,他从死神手里,强行夺回了她们。
此时,忙碌已久的医疗兵和仆从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留下这片弥漫着无声对峙的空间。
季栀缓缓地、极其费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被放在她身侧、蠕动着的襁褓上。那里面是一个脆弱的新生命,她的孩子,他的“责任”。她看着它,眼神里没有母爱,没有温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终于可以摆脱什么的释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伸出颤抖的手臂,将那团襁褓笨拙地、甚至带着点粗暴地抱了起来。然后,她抬起眼,看向站在那里的岳沉,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充满嘲讽和冷意的弧度。
她用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对着他说道:
“给你……”
她将怀中的襁褓,像递出一件物品一样,朝着他的方向递过去。
“你那该死的责任。”
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带着一种决绝。
“现在……”她盯着他褐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带着最后一丝耗尽生命的力气,“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不安,在襁褓里发出了稍微响亮一些的啼哭,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