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才自己下楼吃晚饭,把包留在房间的那段时间放的,还是更早。
他用指尖感受着那微小凸起的轮廓和厚度,很可能是纽扣式或贴片式的□□,电池续航和信号传输距离有限,但足够覆盖旅馆房间及附近区域。
是谁放的,韦伯可能性不大,那家伙刚被自己敲打过,应该不会立刻用这种低级手段。
而且韦伯如果有机会潜入自己房间,更可能装的是摄像头或者更隐蔽的追踪器。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某个好奇心过剩,且拥有非常规装备来源的小侦探。
黑泽愀的手指离开那个位置,若无其事地从包里扯出了那件略厚的羊毛外套,然后拉好拉链,将帆布包放回原处。
他拿着外套,走出房间,对门口的警员点了点头:“拿到了,谢谢。”
回到休息厅,他将外套搭在椅背上,重新坐下。
柯南的视线立刻追了过来,在他脸上和外套上快速扫过,然后似乎松了口气,又缩回毛利兰身边,但耳朵显然还竖着。
黑泽愀拿起书却没有看,他在思考。
小鬼放了窃听器,目的是什么。监听他和外界的联系监听他是否与韦伯或其他可疑人物接触,还是想捕捉任何可能提及电磁,山谷等关键词的对话。
天真,但又大胆得可爱。
可惜从窃听器放进他包里那一刻起,就注定什么也听不到,他早就防着这一手。
所有涉及组织或任务的通讯,他根本不会在这个房间,用常规设备进行。
卫星电话和加密通讯器都有严格的防窃听和反侦测措施,至于日常对话他本来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既然小鬼这么想听,总得让他听到点什么,才不算辜负这份心意。
黑泽愀的目光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上,一个带着恶作剧意味的念头悄然升起。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近处的人听清的音量,像是自言自语般,用日语轻声嘀咕:
“真是的,背包好像有点受潮了,摸起来感觉不太对,明天得找个地方晒晒。瑞士这天气……”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一点无奈的抱怨:
“早知道就不该图省事,把那个旧钥匙扣也塞包里,好像是有点接触不良了,偶尔会发出奇怪的电流杂音……啧,该扔了。”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任何一个发现随身小物件出问题的普通年轻人。
抱怨完,他就重新拿起书,专注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但这段话每一个字,都是说给那个窃听器,以及窃听器另一端的小侦探听的。
背包受潮:解释触感异常。
旧钥匙扣接触不良,发出电流杂音:为任何可能出现因窃听器本身故障或信号干扰产生的细微噪音提供合理解释。
该扔了:一个暗示。
黑泽愀几乎能想象出,此刻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戴着耳机屏息凝听的柯南,脸上会露出怎样困惑、不甘,又不得不接受设备故障或对方早有防备的憋屈表情。
想监听他,还嫩了点。
他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连带着看书中那位苦苦追寻真相却总被误导的侦探,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窗外的夜色浓如泼墨,旅馆内警察的低声讨论,住客的不安躁动,壁炉木柴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在这片混沌中,黑泽愀安静地翻动着书页,墨绿色的眼眸低垂,映着跃动的火光,深邃得看不见底。
而某个看不见的无线电波另一端,精心布置的窃听,只收获了一段关于受潮背包和坏掉钥匙扣毫无价值的日常嘀咕。
一场无声的较量,尚未正式开始,便已悄然落幕。
获胜者甚至懒得去拆除那枚失败的棋子,任由它躺在黑暗的背包角落里,徒劳地消耗着微不足道的电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