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初步盘问告一段落,但禁令未除。休息厅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闷罐,空气混浊,弥漫着焦虑和若有若无的陈旧木头气味。
住客们分散在各处,大多沉默,偶尔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审视。
黑泽愀没回他那个壁炉边的固定座位,他溜达到了休息厅靠窗的一个不起眼角落,那里有张小圆桌和两把不太舒服的硬木椅子。
他选了背靠墙面朝整个大厅的那把,把自己窝进去,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本厚重的推理小说,摊在桌上却没翻开。
他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墨绿色的眼睛半眯着,懒洋洋地扫视着整个空间。
像只蜷在暗处,看似打盹实则耳朵竖起的猫。
无聊,太无聊了。
命案,审讯,监视,猜疑……这些戏码看多了也腻味。
他需要点新乐子,或者至少,找点事情来分散一下自己因为被围困而产生的那一丝丝烦躁。
他的目光先落在汉斯先生身上,老先生坐在老位置,但今天没看报纸,只是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空咖啡杯。
焦虑,纯粹属于普通无辜者的焦虑。
无趣。
老板娘在柜台后心神不宁地擦拭着早已锃亮的玻璃杯,时不时看一眼通往三楼的楼梯,或者和帮厨低声说两句,眼圈还是红的。
恐惧和担忧,也很普通。
其他住客,一对中年瑞士夫妇紧挨着坐在一起,脸色发白;一个独自旅行的年轻背包客戴着耳机,但眼神飘忽,显然也没在认真听音乐;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出差路过被困住的商务人士,正低声用德语快速交谈,表情严肃。
都是标准反应,黑泽愀撇撇嘴,视线平移。
然后,他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在休息厅另一侧,靠近通往餐厅的拱门附近,卡尔·韦伯并没有独处。
他正和那位地质部门的施耐德博士站在一起,两人似乎正在偶遇闲聊。
韦伯脸上挂着那副属于贸易商卡尔·韦伯的礼貌笑容,手里端着一杯水,身体微微前倾,做倾听状。
施耐德博士则显得有些严肃,手里比划着,似乎在解释什么技术问题,大概是关于山谷的异常震动。
但黑泽愀注意到,韦伯的耳朵几不可查地朝着施耐德博士的方向偏了偏,镜片后的目光虽然落在博士脸上,眼角的余光却极其隐蔽地扫过博士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以及博士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证件夹。
他在收集信息。
关于地质部门的调查进展,关于官方的关注程度,甚至可能想判断施耐德博士这个人本身是否知道更多内情,或者是否容易打交道。
而施耐德博士,显然把韦伯当成了一个恰好在场,又对自然奇观或技术问题有点好奇的普通商务人士,正带着一点学术人士的倾诉欲,在有限的范围内分享着不那么敏感的信息。
一个在演戏,一个在无意中泄露信息。
这场面有点意思,黑泽愀的指尖停了下来,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不知道韦伯能从这位一本正经的地质博士嘴里套出多少关于电磁扰动和异常震源的细节。
又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被博士提到的某个专业术语或数据勾起属于组织情报员的本能警觉。
他看得饶有兴致,甚至希望他们的谈话能再深入一点,最好能让韦伯那张假面出现点有趣的裂痕。
就在这时,另一道小小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江户川柯南。
小孩似乎刚上完洗手间回来,小脸紧绷着,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