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到毛利兰身边,而是站在休息厅入口附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最后依次锁定了三个目标。
正在与施耐德博士闲聊的韦伯,守在楼梯口低声交谈的警察,以及窝在角落看热闹的自己。
当柯南的目光与自己接触时,黑泽愀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里的重量和温度。那小孩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心的探究和浓浓的疑惑,大概还在为窃听器一无所获而憋闷,又对韦伯与地质专家的接触产生了新的怀疑。
黑泽愀对着柯南的方向,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好——奇——”
他确信柯南读懂了,因为小孩的脸瞬间鼓了一下,像只被戳了腮帮子的仓鼠。然后迅速扭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毛利兰,但那脚步明显带着气。
黑泽愀差点笑出声,果然逗小鬼比看大人演戏好玩多了。
他的目光继续游移,落在韦伯和施耐德博士身上。
两人的谈话似乎接近尾声,施耐德博士拍了拍韦伯的肩膀,大概觉得这位贸易商理解能力不错,转身走向了警察聚集的区域。
韦伯则站在原地,脸上笑容不变,但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目光追随着博士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深了一瞬。
然后,韦伯的视线也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与黑泽愀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碰了一下。
黑泽愀没躲,甚至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无辜笑容,还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看,我也在无聊地观察大家呢。
韦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角落座位,重新打开电脑。
但黑泽愀捕捉到了那一瞬间,韦伯嘴角肌肉极其细微的抽动,那是忍耐和烦躁的迹象。
很好,乐子+1。让朗姆的爪牙不爽,总能让他心情愉悦一点。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大厅,现在,他面前就像摆开了一个小小的棋盘。
韦伯在暗中活动并收集信息,柯南在焦急地试图拼凑碎片,警方和地质部门在按程序调查,其他住客在恐惧猜疑。
而他黑泽愀,这个被所有人或多或少关注着的焦点,却像个最闲的观众,窝在最佳观景位,看着棋手们各自忙碌,甚至还时不时想伸手拨弄一下棋子。
只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只是观众。他也是棋手,而且是一步都不能走错的棋手。
他的乐子,必须建立在确保自己安全脱身的基础上。
所以,在无聊观察和寻找乐子的同时,他的大脑也在冷静地分析:施密特的死,毒物来源,可能的动机,谁有机会下手不是为了破案,而是为了确保警方的调查矛头不会莫名其妙又转回自己身上。
他回想着昨天晚饭后的细节,施密特在走廊里的暴躁,其他住客当时可能的位置,厨房和后院的时间线……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又飘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江户川柯南已经坐回了毛利兰身边,正低着头,小手在膝盖上比比划划,嘴唇无声地动着,显然在疯狂推理。
黑泽愀看着他那副全身心投入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许不用自己费太多脑筋去分析。
反正有个现成的精力过剩小侦探在拼命干活。
他只需要确保,这位小侦探最终推导出的真相,不会对自己不利就行了。
必要的时候,或许可以再无意间提供一点小小指向别处的灵感
这个想法让黑泽愀的心情更好了,他终于伸手翻开了面前那本推理小说,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里的侦探正对助手说:“有时候,最有效的破案方法,不是自己奔波劳累,而是让凶手或者某个过于热心的业余人士,自己动起来。”
黑泽愀深以为然。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更舒服的窝着姿势,开始真正看起书来。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