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时，米勒警长带着两名警员重新出现在休息厅。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低语声戛然而止。

“各位，”米勒警长声音疲惫但严厉，“经过初步检测和现场勘查，我们掌握了一些新情况。首先，毒物确认是□□，混入在死者施密特先生昨晚睡前饮用的热牛奶中。牛奶杯和托盘上只检测到死者本人的指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其次，在死者房间的废纸篓里，发现了一些被撕碎的纸张碎片，目前正在拼接。碎片上的内容似乎涉及一些商业往来的抱怨和纠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角落里的帮厨，一个叫莉娜的腼腆当地女孩：“莉娜小姐昨晚负责在厨房准备睡前热饮。她回忆起一些细节。”

莉娜被点名，紧张地绞着围裙边缘，声音很小：“我……我记得昨晚大概九点半，我准备好各位客人点的热饮，放在托盘上。施密特先生要的是热牛奶，他说……说牛奶要特别烫，还要多加一勺蜂蜜。”

“托盘放在哪里？”米勒警长问。

“就放在厨房通往休息厅的那个传送窗口的台子上。”莉娜指了指厨房方向，“按照惯例，客人可以自己来取，或者我们稍后送过去。但昨晚雨太大，雷声很响，大家好像都待在公共区域或者自己房间，所以我放好后就去收拾储藏室了……大概离开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米勒警长重复，“也就是说，从九点半到九点四十左右，那些热饮无人看管，放在任何人都可以接触到的传送窗口。”

休息厅里一片死寂。

这意味着，任何能在这十分钟内进入厨房或靠近传送窗口的人，都有机会下毒。

“莉娜小姐，”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卡尔·韦伯。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好好奇的关切，“你离开厨房去储藏室时，有没有看到或听到其他人靠近厨房？或者，之前准备饮料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他的问题听起来合乎情理，像是帮助警方梳理线索。

莉娜努力回想，摇摇头：“储藏室在厨房后面，关上门就听不太清前面的声音。不过，我准备饮料的时候，施密特先生好像进来过一次，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还抱怨说蜂蜜罐子快见底了，让我下次多备点。”

“他进了厨房？”米勒警长立刻追问，“具体时间？”

“大概九点二十？我刚把牛奶倒进杯子加热没多久。”

“他碰了那个牛奶杯吗？”

“应该没有，他拿了啤酒就出去了，嘴里还嘟囔着信号什么的……”莉娜说。

黑泽愀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九点二十，施密特进过厨房，但没碰牛奶杯。

九点半到九点四十，饮料无人看管。

毒是下在牛奶里的，时间窗口很明确。

问题是，谁知道施密特那晚会点热牛奶。谁又有机会在短短十分钟内精准地下毒，必须是熟悉旅馆惯例，知道睡前热饮会提前放在传送窗口，并且能避开他人耳目快速行动的人。

“还有一件事，”米勒警长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沉重，“我们对那些碎纸片进行了初步拼接，发现其中一张碎片上，提到了一个缩写S.G.，以及样品、不符合描述、拒绝付款等字样，这似乎与某种商业交易纠纷有关。”

S.G？

黑泽愀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施密特是木材商人。S.G.会不会是某个供应商或客户的缩写。

纠纷，样品不符，拒绝付款……这倒是常见的商业矛盾，足以引发杀机。

如果是这样，凶手可能就在与施密特有商业往来的人之中。

但住客里，除了自己这个游客，汉斯先生是退休教师，那对瑞士夫妇看起来像是度假，背包客和两个商务人士身份不明，韦伯自称苏黎世贸易商。

“S.G.？”汉斯先生忽然喃喃自语，“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缩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汉斯先生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昨天早餐时，施密特先生好像接到一个电话，语气很不好。他挂断后，正好我坐在旁边，他抱怨了一句，说S.G.那帮混蛋，提供的木材规格根本不对，还想让我付全款做梦。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生意上的事……”

S.G.果然与施密特的木材生意有关。

米勒警长精神一振：“汉斯先生，你还记得他具体怎么说的吗？有没有提到人名，地点或者其他细节？”

汉斯先生摇摇头：“抱歉，警长，我只听到那一句。他很快就被别的电话叫走了。”

线索似乎指向了商业纠纷引发的谋杀，但黑泽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凶手是为了商业纠纷杀人，为什么要用□□。为什么偏偏选在昨晚，在这个被暴风雨和警方封锁的小镇旅馆里。

而且凶手是如何精准把握下毒时机的，除非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施密特，知道他每晚必喝热牛奶的习惯，并且清楚厨房的运作时间。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韦伯，这位贸易商此刻正微微低着头，手指抵着下巴，作沉思状，仿佛也在努力推理。

但黑泽愀注意到，韦伯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两位一直低声交谈的商务人士。

那两个人，从昨天起就有些引人注目。他们不像其他游客那样焦虑不安，反而有种刻意的低调和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此刻，听到S.G.和商业纠纷，其中一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另一人则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有些僵硬。

有意思。

黑泽愀又看向柯南，小孩此刻已经不在毛利兰身边了。他正蹲在休息厅通往厨房的拱门边，假装系鞋带，小脑袋却微微侧着，耳朵朝着厨房方向，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在观察地形和回想莉娜描述的时间线。

小侦探也动起来了，而且看那专注的样子，恐怕已经捕捉到了不少细节，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初步的推测。

米勒警长继续询问了一些关于各人昨晚九点半到九点四十分行踪的问题。

但和之前一样，大多数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要么在房间，要么在休息厅，要么像韦伯一样，自称在房间处理邮件。

询问又陷入僵局。证据指向一个模糊的商业动机，却无法锁定具体嫌疑人。

黑泽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露出些许困倦的神色。他站起身，对最近的警察说想去洗手间。

警察点头同意，示意他快去快回。

黑泽愀慢吞吞地走向走廊。经过拱门时，柯南恰好系好鞋带站起来。两人目光短暂接触。

黑泽愀脚步未停，只是在经过柯南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用日语丢下一句：

“蜂蜜罐。”

然后他便径直走进了走廊，留下柯南在原地，猛地瞪大眼睛。

蜂蜜罐，莉娜说施密特抱怨蜂蜜快见底了这有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