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的小脑袋飞速运转,毒是下在牛奶里的,牛奶要加蜂蜜……
如果毒不是直接下在牛奶杯里,而是下在蜂蜜里呢。这样只要接触过蜂蜜罐的人,都有嫌疑。而且,毒如果在蜂蜜里,可能不会立刻全部溶解,也许还有残留。
他立刻看向厨房方向,眼神灼热。但厨房现在被警方封锁着,他进不去。
他急得抓耳挠腮,目光在休息厅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帮厨莉娜身上。女孩正不安地站在老板娘身边。
柯南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纯真好奇的表情,迈着小步子跑到莉娜面前,仰起脸:
“莉娜姐姐,你昨晚用的蜂蜜罐,是不是那个放在调料架最上层、贴着黄色标签的玻璃罐呀?我昨天下午在厨房外面看到过,好漂亮哦。”
莉娜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的,就是那个罐子。”
“那罐蜂蜜现在还在厨房里吗?”柯南眨巴着大眼睛,“我有点想看看,妈妈说纯天然的蜂蜜对身体好。”
“这个……”莉娜有些为难地看向警察。
米勒警长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皱眉走过来:“小朋友,厨房现在是证物区域,不能进去。”
柯南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低下头,小声说:“可是……可是那个蜂蜜罐,昨天下午好像被一个叔叔拿下来看过,我还以为是要用呢。”
米勒警长眼神一凝:“哪个叔叔,什么时候?”
“就是昨天下午,大概四点左右?”柯南歪着头,努力回忆的样子,“个子高高的,穿着灰色毛衣,戴眼镜……”
他描述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卡尔·韦伯,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不确定。
但休息厅里,好几个人的目光已经顺着柯南的描述,聚焦在了韦伯身上。
韦伯今天没穿灰色毛衣,但他昨天下午的着装不少人记得,他好像确实是类似的打扮。
卡尔·韦伯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无奈:“小朋友,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昨天下午确实在旅馆,但一直在房间处理文件,没有去过厨房。”
他的否认很平静,但黑泽愀从洗手间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靠在走廊入口的墙边,看着柯南假装努力回忆、韦伯平静否认、米勒警长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小鬼反应真快,而且学会利用童言无忌来指证了。
虽然柯南的描述很模糊,指向性也不强,但这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
警方现在对任何细微线索都不会放过,尤其当线索指向一个身份成谜,行为也有些可疑的贸易商时。
黑泽愀走回自己的角落座位,重新窝进椅子里,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目光却落在几米之外。
卡尔·韦伯正对着米勒警长解释着什么,语气平和,但后背的线条有些僵硬。
“只是巧合,警长。”韦伯推了推眼镜,“我昨天下午确实在房间工作。也许小朋友看到的是其他戴眼镜的客人,旅馆里并不只有我一位。”
米勒警长盯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老板娘忽然怯生生地插了一句:“那个韦伯先生,您昨天下午是不是来前台问过有没有多余的打印机墨水,大概四点过一点的时候?”
韦伯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点头:“是的,我的便携打印机墨水用完了,想问问旅馆是否提供。很遗憾,并没有。”
“你问完之后,是直接回房间了吗?”米勒警长追问。
“我想是的。”韦伯回答得很快,“前台到房间并不经过厨房。”
“但前台和厨房在同一个方向,”一直沉默旁听的施耐德博士忽然开口,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电脑,眼神带着学者的探究欲,“从大厅去往客房区的楼梯,和去往前台、厨房的走廊,在拐角处是分开的。但如果你问完墨水后,没有立刻右拐上楼梯,而是往前多走几步左拐就会经过厨房门口。”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只是在陈述建筑布局,却让休息厅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韦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博士,我对旅馆的布局没有那么熟悉。当时我拿了前台递给我的本地文具店地址卡片,就转身回房间了。我并不记得自己是否走错了方向,或者多走了几步。”
“卡片?”米勒警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那张卡片还在吗?”
韦伯顿了一下,手伸向西装内袋,摸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印着本地商店logo的普通卡片。
“在这里,我本来打算今天雨停了去买的,但……”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以及旅馆内肃杀的气氛,耸了耸肩。
米勒警长接过卡片看了看,又递还给韦伯,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减少。
黑泽愀托着腮,看着这一幕,韦伯的反应很快,应对也得体,那张卡片更是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短暂离开房间的理由和物证。
但施耐德博士那番关于布局不带感情色彩的分析,就像一把尺子,精准地量出了韦伯证词中存在的模糊地带。
这种模糊,在平时无关紧要,但在命案调查中,尤其是当一个小孩子碰巧指认了类似特征的人接触过可能的关键物证时,就足够让警方将其列为需要进一步核查的对象。
他瞥了一眼柯南,小孩已经回到了毛利兰身边,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表,仿佛对大人的对话不感兴趣。
但黑泽愀注意到,柯南的耳朵微微动着,显然在仔细聆听每一句对话。
“米勒警长,”韦伯忽然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被怀疑的困扰,“如果您对我的行踪有任何疑问,我很乐意配合更详细的调查。我的笔记本电脑有工作日志,通讯记录也可以提供。我只是个来做生意的普通人,卷入这种事情已经非常不幸了。”
他以退为进,表现得坦荡而合作。
米勒警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点头:“感谢你的配合,韦伯先生。我们可能需要稍后核对一些细节。现在,请各位暂时继续留在这里。”
他转身,对身边的一名警员低声吩咐了几句。警员点点头,快步走向楼梯,似乎是要去楼上韦伯的房间。
韦伯看着警员上楼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没有敲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黑泽愀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推理小说,翻了两页,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手扔在一旁。
书脊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几米外,卡尔·韦伯敲击键盘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