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努力回想:“罐子一般放在厨房调料架最上层,平时主要是我用,给客人的茶或牛奶加糖加蜂蜜。有时候客人自己来厨房倒热水,也会自己拿。昨天下午,除了施密特先生抱怨蜂蜜少,我好像看到……”
她犹豫着,目光扫过那对瑞士夫妇中的妻子,“看到这位夫人也打开冰箱旁边的橱柜找过东西,那个柜子就在调料架旁边。”
被点名的瑞士夫人脸色一白,慌忙摆手:“我……我只是想找个杯子,我没有碰蜂蜜罐!”
她的丈夫也立刻站起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急切地说:“我妻子只是去倒水,她绝对不会碰别人的东西!”
休息厅里再次骚动起来,嫌疑的阴影开始扩散。
黑泽愀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窗,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或惊慌或紧张或沉思的面孔。
蜂蜜罐就像一块被抛入池塘的石头,涟漪正在不断扩大,搅动着原本就浑浊的水底。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越来越乱的涟漪中,确保自己这条鱼,不会被意外的漩涡卷进去。顺便,看看能不能捞到点别的有趣东西。
他的视线与柯南探究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小孩正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刚才那句话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别有深意的提示。
黑泽愀对他眨了眨眼,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窝了进去,闭上眼睛。
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就在他旁边响了起来。
“黑泽哥哥。”
黑泽愀睁开一只眼。江户川柯南不知何时溜到了他桌边,小手扒着桌沿,正仰头看着他,镜片后的蓝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我很好奇”四个大字。
“嗯?”黑泽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没动。
“黑泽哥哥刚才说,蜂蜜罐如果本身就有毒,那碰过罐子的人未必是下毒者,也可能是想清理掉证据的人……”
柯南一字不差地复述,语气带着孩童的天真,但眼神却紧紧锁着黑泽愀的脸,“是什么意思呀?我不太懂。”
黑泽愀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笑。他稍微坐直了些,胳膊搭在桌上,身体前倾,凑近柯南,压低了声音:
“意思就是,小朋友,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比如你看到有人碰了蜂蜜罐,可能他只是在擦掉自己不小心沾上的果酱,而不是在往里倒毒药。”
柯南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屏住了一瞬。他听懂了黑泽愀的比喻,也听出了话里的暗示。
黑泽愀在暗示韦伯可能不是下毒者,而是在处理别的痕迹。
“那果酱是怎么沾上去的呢?”柯南追问,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谁知道呢。”黑泽愀耸耸肩,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也许是不小心蹭到的,也许是别人弄上去的,也许那罐蜂蜜从一开始,味道就不太对。”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厨房方向,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对神色紧张的瑞士夫妇,以及角落里那两位自从韦伯被带走后就更加沉默的商务人士。
柯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脑袋飞速转动。
从一开始味道就不对,更早下毒,那么嫌疑人的范围……
“可是,如果蜂蜜早就被下毒了,那为什么只有施密特先生出事?”柯南下意识地追问,问题脱口而出后,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太像一个侦探,而不是一个七岁小孩。
黑泽愀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他没有点破,只是慢悠悠地说:
“也许他口味比较特别,比如喜欢加很多很多蜂蜜。或者他用的勺子,刚好挖到了罐子底下沉淀得最厉害的那部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补充道:
“哦,对了。我昨天下午在休息厅,好像听到施密特先生跟谁打电话,抱怨说最近胃口不好,吃东西总觉得有苦味,怀疑旅馆的食材不新鲜。现在想想,挺可惜的。”
说完他不再看柯南骤然亮起的眼睛,重新闭上眼睛,摆明了结束谈话。
柯南站在原地,消化着黑泽愀最后那段话。
胃口不好,吃东西有苦味……□□中毒早期是否可能有味觉异常。
如果毒是慢性摄入,或者剂量很小,混合在大量蜂蜜中,那么施密特之前可能已经轻微中毒,产生了味觉障碍,但他自己只以为是食物问题。
而昨晚那杯加了过量蜂蜜的热牛奶,终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假设如果能成立,那么下毒时间就更早了,甚至可能是在施密特入住旅馆之前,毒就被下在了他随身携带的某种东西里,或者通过某种定期接触的渠道。
柯南感到一阵寒意,又夹杂着接近真相的兴奋。他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睡着的黑泽愀,抿了抿唇,转身快步走回毛利兰身边,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推演各种可能性。
而闭着眼睛的黑泽愀,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这条聪明又执着的小鱼,能顺着钓出多少藏在水底的东西了。
他听着休息厅里重新响起压抑的讨论声,听着米勒警长开始指挥警员去彻底检查厨房和所有住客可能接触过的公共物品。听着那两位商务人士其中一人起身,用德语对警察说想去一趟洗手间。
一切都在动起来。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