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钱包里抽出钱压在吧台上,滑下高脚凳,拎起帆布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侧过脸,用正常音量说:
“对了前辈,外面阳光挺好,我打算在附近逛逛。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只是来喝杯咖啡的普通客人。”
说完,他推开门,风铃叮咚。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玻璃窗外那个银发少年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朝街道另一边走去。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擦杯子。
榎本梓走过来,有些好奇地问:“安室先生,黑泽君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没什么。”安室透语气平静,“学生压力大,出来放松一下而已。”
黑泽愀走在米花町的街道上,脚步不快,像真的在悠闲地逛街。
他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来,翻了几本杂志,又去隔壁的药妆店买了盒创可贴,最后在一家章鱼烧店前排了几分钟队,买了一份章鱼烧,边吃边走。
整个过程,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周围。
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街道斜对面,车身印着某家快递公司的标志。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朝他的方向瞟一眼。
黑泽愀把最后一颗章鱼烧塞进嘴里,竹签扔进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这些人换车频率挺高,而且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说明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小组在轮流作业。
朗姆对他的兴趣,似乎比他想象的大。
他穿过一条小巷,拐进另一条街,最后停在一家老字号荞麦面店门口
推开店门,里面只有两个客人。他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大份鸭肉南蛮,加溏心蛋。
等面的间隙,他掏出手机,看到琴酒十分钟前回复了他的消息:
「自己解决,晚上八点前回。」
黑泽愀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八点前,还有六个多小时。
他给琴酒回了一条:
「收到。哥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
那辆白色面包车没有跟过来,可能停在巷口外面。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持续地盯着他。
面端上来了,他低头开始吃,热气模糊了眉眼。
吃完面,他又打包了一份清汤荞麦面,少葱,汤底分开装。老板动作依旧慢吞吞的,他就站在柜台边等,看着墙上的老式挂钟一秒一秒地走。
走出面店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路灯次第亮起,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原来的位置,司机换了个人,正靠在椅背上吃便当。
黑泽愀收回目光,拎着打包袋朝地铁站走去。
进了地铁站,他没有立刻刷卡进站,而是拐进了站内的便利店。他在货架间慢慢走着,随便拿了点然后去收银台结账。
整个过程,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便利店入口。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在杂志架前停下,随手翻看。
黑泽愀结完账,拎着东西走出便利店,刷卡进站。
他没有回头看,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跟到检票口。
上了地铁,车厢里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门的角落站着,耳机塞进耳朵,却没有放音乐。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站台上的人群。
那辆灰色夹克没有出现在这节车厢。
列车启动,隧道里的灯光快速掠过车窗。
黑泽愀靠在扶手杆上,慢慢嚼着薄荷糖。
韦伯也好,朗姆的人也好,既然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着好了。他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行踪,也没有什么不能暴露的秘密。
真正的秘密,不在他这里。
在哥哥那里。
出了地铁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他走在回安全屋的路上,路过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又进去买了一盒冰淇淋。
出来的时候,那辆灰色夹克终于出现了,站在街对面的一棵行道树下,正在看手机。
黑泽愀撕开冰淇淋的包装纸,舔了一口,朝那人的方向挥了挥手。
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旁边的巷子。
黑泽愀笑了一下,继续吃他的冰淇淋。
回到安全屋,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
红色的指示灯正常亮着。
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是亮的。
琴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指尖夹着烟,烟雾袅袅上升。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服,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外出时的冷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黑泽愀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
“哥!”他把打包袋举起来,快步走到沙发前,“我买了荞麦面,还是那家老店的,少葱,汤底分开装!”
琴酒接过打包袋,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他的目光落在黑泽愀脸上,停留了几秒。
“被人跟了?”
黑泽愀咬冰淇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换了好几辆车,最后是一个灰色夹克,跟到地铁站外面。”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黑泽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小声补充:“我没惹事,就是正常上课,去波洛喝了杯咖啡,然后吃面,买面,回来。他们一直跟着,什么都没做。”
琴酒收回目光,打开打包袋,拿出那盒清汤荞麦面。
“朗姆的人。”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黑泽愀凑过去,蹲在茶几旁边看他拆筷子:“哥,你也注意到了?”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去看过。”琴酒夹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车牌查过了,是租来的车,租车人用的是□□。”
黑泽愀的眉毛挑了起来:“那……”
“不用管。”琴酒打断他,“让他们跟。”
黑泽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如果朗姆派人跟踪他,无非是想收集什么把柄,或者等待他露出破绽。
但如果他的日常就是上课、喝咖啡、吃面、回家。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秘密接触,那么被跟踪的就不是什么致命威胁,反而是最有效的防御。
跟踪者无法交差,朗姆就会怀疑他们的能力,或者怀疑自己被耍了。
“哥真聪明。”黑泽愀笑起来,凑过去把下巴搁在茶几边缘,看着琴酒吃面,“那我明天还照常?去学校,去波洛?”
琴酒嗯了一声,又夹起一筷子面。
“德语作业呢?”他忽然问。
黑泽愀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没写。”
琴酒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比什么批评都管用。
黑泽愀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乖乖朝自己房间走去:“我现在就去写,马上写,哥你慢慢吃!”
他跑进房间,关上门,扑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公寓楼对面的巷子里,灰色夹克男人收起手机,对着通讯器低声说:
“目标已返回住处,无异常接触。”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继续。”朗姆的声音传来,“盯紧他,尤其注意他和波本的接触。”
“明白。”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安全屋内,黑泽愀咬着笔头,盯着面前空白的德语作业纸,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客厅里传来琴酒偶尔翻动文件的轻微声响,还有面汤被喝掉的细微声音。
黑泽愀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被跟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不管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只要回到这里,回到哥哥身边,就什么都不可怕。
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玉,温润的触感贴在胸口。
然后埋头开始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