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咬着笔头,盯着面前空白的作业纸,感觉大脑已经彻底罢工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明亮。客厅里偶尔传来琴酒翻动文件的轻微声响,还有茶杯被轻轻放下的声音。
那些细微的动静穿过门缝,像某种安心的背景音。
但再安心的背景音也变不出作业答案。
他叹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倒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伏特加发来的消息:
「小老大,作业写完了吗?大哥让我提醒您,十点前要上传。」
黑泽愀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伏特加绝对是哥哥派来的监工,而且是那种不敢违抗命令只能老实汇报的类型。
「快了快了。」他回复,然后放下手机,重新坐直面对那张作业纸。
快了才怪,他才写了不到一半。
他又拿起笔,强迫自己看着题目。第一题还算简单,第二题也能应付,第三题开始复杂起来,第四题直接让他两眼一抹黑。
写了半小时,进度缓慢得像乌龟爬。
门被敲了两下。
黑泽愀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推开了。琴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里面是刚泡好的咖啡。
“卡住了?”琴酒问,语气平淡,但墨绿色的眼睛扫过他桌上那几张只写了一半的纸。
黑泽愀点点头,有点心虚地指了指第四题:“这个……不太会。”
琴酒走进来,把咖啡放在他手边,然后俯下身看那道题。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旁边快速写了几行示例,字迹简洁有力。
“这样。”他说,放下笔。
黑泽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琴酒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写完早点睡。”他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黑泽愀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不苦不酸,温度刚好,甚至加了点奶。
他愣了两秒,看向已经关上的门。
哥哥给他泡咖啡,还加奶。
他低头看着杯子,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抱着杯子傻笑了半天。
笑完继续写作业,但这次速度快多了。卡住的地方他就先空着,等全部写完再回头琢磨,反正实在不行还可以问哥哥,虽然问多了会被嫌弃,但总比自己死磕强。
十点差五分,他把作业拍照上传,然后往床上一倒。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琴酒:「通过了,睡吧。」
黑泽愀盯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按在胸口,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五,上午只有一节选修课,他干脆没去。
睡到自然醒已经是十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摸过手机看消息。
伏特加发来一条:
「小老大,大哥出门了,冰箱里有吃的。」
黑泽愀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哥哥又出门了,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
他洗漱完去客厅,冰箱里确实有吃的,三明治、牛奶、水果,还有他爱吃的布丁。他热了牛奶,一边吃一边琢磨今天干什么。
没课,哥哥不在,伏特加也不在,安全屋里就他一个人。
太无聊了。
他吃完早餐,决定出门。
外面阳光很好,初夏的风带着点暖意。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根冰棍,边吃边往地铁站方向晃。
那辆灰色轿车没有出现,昨天的跟踪者也没看到。但他知道肯定有人在某个角落盯着他。
无所谓,让他们盯。
他坐地铁到米花町,出站时刚好十二点。太阳有些晒,他眯着眼朝波洛的方向走。
推开波洛的门,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咖啡香。店里人比昨天多,靠窗的几桌都坐满了。
榎本梓正在给一桌客人点单,看到他进来,笑着点点头。安室透在吧台后忙碌,手边排着几杯等待送出的咖啡。
黑泽愀没急着去坐,站在门口附近等了一会儿。等榎本梓点完单过来,他才问:“梓小姐,还有位置吗?”
“吧台那边有两个空位,你先坐。”榎本梓指了指吧台角落。
黑泽愀点点头,走过去爬上高脚凳。他坐的位置离安室透不远,能看到他制作咖啡的每一个动作。
安室透今天穿着浅灰色的马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专注地给一杯拿铁拉花。
“黑泽君。”安室透没有抬头,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今天没课?”
“嗯,上午没课。”黑泽愀托着下巴看他操作,“前辈今天很忙啊。”
“周末前,客人比较多。”安室透将那杯拿铁放在托盘上,叫来服务生送走,然后转向黑泽愀,“老样子?”
“嗯,老样子。”
安室透开始准备咖啡。黑泽愀的目光扫过吧台上的糖罐——还是新换的那几个,白瓷光亮,整整齐齐。
“前辈,”他忽然开口,压低了声音,“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件事,还记得吗?”
安室透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但微微侧了侧头,表示在听。
黑泽愀继续说:“今天出门的时候,那些‘顺路的车’还在。不过换了样子。”
安室透将萃取好的浓缩咖啡推到他面前,开始打奶泡。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只够两人听到。
黑泽愀端起浓缩抿了一口,苦得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前辈不好奇是谁的人?”他问。
安室透将打好的奶泡注入咖啡,拉出一片简单的树叶,然后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好奇。”他说,紫灰色的眼眸看着黑泽愀,“但你会说吗?”
黑泽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前辈可以猜。”
安室透没有接话,转身去给旁边桌的客人送咖啡。等他走回来,黑泽愀已经喝完了半杯。
“猜不出来。”安室透语气平淡,“不过,不管是哪边的人,你既然知道被跟了还照常出门,说明你心里有数。”
黑泽愀托着下巴,手指在杯沿慢慢摩挲。
“反正躲也没用。”他说,语气很轻,“他们想看就看呗。”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黑泽愀忽然问:“前辈,你那个S&G Trading查得怎么样了?”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杯子。
“有点眉目。”他说,“那家公司五年前注销了,但注销前的法人代表还活着,现在在千叶经营一家小超市。”
黑泽愀挑眉:“能问出什么吗?”
“还没去。”安室透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杯架,“等忙完这几天。”
“哦。”黑泽愀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从钱包里抽出钱压在吧台上。
“前辈,我先走了。”他滑下高脚凳,拎起帆布包。
安室透看着他,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
“黑泽君。”他忽然开口。
黑泽愀回头。
“自己小心。”安室透说,语气平静。
黑泽愀愣了一下,然后笑开,那笑容比平时那些刻意夸张的表情真实很多。
“知道啦。”他挥挥手,推门离开。
风铃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