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走在米花町的街道上，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他眯着眼走了一会儿，忽然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住宅墙，没什么人。他走得不快，像是在闲逛。

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下来，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

大约过了半分钟，巷口出现一个身影。

是个穿深蓝色T恤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寸头，戴着墨镜。他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相反方向走了。

黑泽愀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巷子另一头通到一条小商业街，人多了起来。他混进人群，在几个摊位前停了停，最后走进一家便利店。

他在便利店里待了十分钟，买了瓶水，结账时透过玻璃门往外看。

那件深蓝色T恤没有出现。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走出便利店，朝地铁站的方向去。

地铁站人不少，正是下午的客流小高峰。他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周围人来人往，他靠在一根柱子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列车进站，他随着人流上车，找了个靠门的角落站着。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

他没有回头去看站台上有没有人在追这趟车。

回到安全屋所在的街区，天色还早。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先去那家老字号荞麦面店，打包了一份清汤荞麦面，少葱，汤底分开装。

老板动作依旧慢吞吞的，他站在柜台边等，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

街对面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临时车位上，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黑泽愀收回目光，接过打包袋，付了钱推门走出去。

他没有看那辆面包车，径直朝公寓楼的方向走。

进了公寓楼，电梯上行。他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些人真的很有耐心。

出了电梯，走廊里安安静静。他走到安全屋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是暗的，琴酒还没回来。

他把打包袋放在餐桌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暮色透过玻璃，给家具镀上一层暗橙色的光。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给琴酒发消息：

「哥，面买好了，放桌上。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完，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闭上眼睛。

耳边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一天的阳光、人群、跟踪者、波洛的咖啡香，都慢慢沉淀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了。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是平时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条。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黑泽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琴酒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面前放着那盒打包回来的荞麦面。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琴酒头也没回：“醒了就过来吃饭。”

黑泽愀爬起来，走到厨房边，站在琴酒旁边看他弄面。

“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小时前。”琴酒把面倒进碗里，淋上汤底，“看到你在沙发上睡着了。”

黑泽愀哦了一声，目光落在琴酒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握着筷子把面拌匀。

“哥今天忙什么了？”他问。

琴酒没回答，只是把拌好的面碗推到他面前，然后拿出另一个空碗，开始弄自己那份。

黑泽愀接过碗，坐在料理台边的高脚凳上，低头吃了一口。

面还是热的，汤底鲜香。

他吃了几口，又抬头看琴酒。后者已经弄好自己的面，也坐在旁边，沉默地吃着。

“哥，”黑泽愀又开口，“今天那些人还在跟。”

琴酒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换了人，换了车。”黑泽愀用筷子戳着面，“挺有耐心的。”

琴酒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让他们跟。”他说，语气平淡。

黑泽愀看着他：“哥，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

琴酒抬眼看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

“试探。”他说，“朗姆在试探你。”

黑泽愀愣了一下：“试探什么？”

琴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上次在瑞士，和那个小孩接触太多。”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朗姆注意到了。”

黑泽愀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个小孩，柯南。

他想起在圣维伦斯的时候，柯南总是围着他转，问东问西，那双过于敏锐的蓝眼睛一直在观察他。

他当时只觉得这小鬼有意思，逗着玩也挺解闷。

但如果朗姆的人注意到了……

“那个小孩有问题？”他问。

琴酒吸了一口烟，没有立刻回答。烟雾在他脸侧缭绕。

“朗姆认为他有问题。”他说。

黑泽愀沉默了几秒，然后皱起眉头。

“可是那个小孩在日本，在米花町，我跟他……”

他忽然停住。

他确实和柯南接触过，在圣维伦斯的时候，那个小鬼天天围着他转。虽然回到日本后就没见过，但如果朗姆的人去查，肯定能查到那些在瑞士的记录。

“哥，”他看向琴酒，“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人？”

琴酒没有回答，他掐灭了烟，站起身，把空碗放进水槽里。

“不关你的事。”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该干嘛干嘛，别主动去找他，也别刻意避开。”

他转过身，看着黑泽愀。

“朗姆想看的，是你的反应。”

黑泽愀点点头，但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

柯南，那个总是戴着眼镜眼神过于成熟的小鬼。

如果朗姆注意到了他……

“哥，”他又开口，但琴酒已经转身走向书房。

“面凉了。”琴酒头也不回地说。

黑泽愀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已经没有刚才的胃口了。但他还是拿起筷子，慢慢把面吃完。

吃完后，他把碗放进水槽，站在厨房里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东京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他点开。

「黑泽哥哥，好久不见。我是柯南。你现在在东京吗？」

黑泽愀盯着这条消息，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格外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