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像是被钉在视网膜上，半天没动。

柯南。那个在瑞士天天围着他转的小鬼，那双总是透过镜片盯着他看的蓝眼睛。

他们离开圣维伦斯的时候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过号码。

他靠在沙发里，手机握在掌心，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哥哥大概在处理什么文件，或者在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情报资料。

他应该敲门告诉哥哥这件事，刚才那番对话还在耳边——朗姆注意到了那个小孩。

但他没有动。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他开始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默认了自己是黑泽愀，而且显得很蠢。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几秒钟后，新的消息跳出来：

「问安室哥哥要的。」

黑泽愀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安室透那个家伙，居然把号码给了小鬼？

不对，柯南怎么可能问他要，那小鬼每次去波洛都是装乖小孩……

他脑子里转了转，大概猜到了过程，柯南肯定是用什么理由从安室透那里套出来的，说不定又是那套“想找黑泽哥哥请教功课”之类的借口。

「有事？」他回复，尽量简短。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有些问题想请教黑泽哥哥，关于瑞士那个案子。方便见面吗？」

黑泽愀盯着“瑞士那个案子”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摩挲。

案子已经结了，费舍尔和霍夫曼被抓了，韦伯消失了，警察宣布破案了。这小鬼还想请教什么，除非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想起旅馆那些夜晚，柯南总是偷偷摸摸地溜来溜去，在走廊里晃悠，在后院翻找，在电话旁边竖起耳朵听那些杂音。

那小鬼的观察力和执着程度，根本不是普通孩子该有的。

而现在，他主动找上门来了。

黑泽愀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又看回手机屏幕。

他应该拒绝，应该让这小鬼离自己远点，应该告诉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删掉这条消息。

但他没有。

他想起韦伯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那些轮换着跟踪他的车和人，想起哥哥刚才说的话，朗姆认为那个小孩有问题。

如果柯南真的有问题，如果朗姆的人也在盯着柯南，那么他们找上自己，就不仅仅是巧合。

他需要知道柯南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时候？」*他回复。

「明天下午可以吗？波洛咖啡厅？」

波洛，又是波洛，安室透的地盘。

黑泽愀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小鬼打这些字时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肯定亮得惊人。

「几点？」

「三点？」

「行。」

他发出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

书房的门开了，琴酒走出来，手里拿着空了的咖啡杯。他看到黑泽愀那个姿势，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黑泽愀坐直了一些，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哥，那个小孩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琴酒的动作停住，墨绿色的眼睛看过来。

“柯南，瑞士那个。”黑泽愀拿起手机，把屏幕亮给他看，“他说明天下午在波洛见面，说有事请教。”

琴酒走过来，接过手机，目光扫过那几行对话。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句都看，连时间戳都没放过。

“他怎么知道你号码？”琴酒问。

“说是问安室透要的。”黑泽愀耸耸肩，“那小鬼肯定用什么借口套出来的。”

琴酒把手机还给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你去吗？”他问。

黑泽愀愣了一下，他以为哥哥会直接说不准去。

“你觉得呢？”

琴酒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

“去。”他说，“看看他想干什么。”

黑泽愀盯着他，有些意外。

“朗姆的人在盯你，也在盯那个小孩。”琴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见面，他们肯定能看到。”

“那还去？”

“让他们看。”琴酒弹了弹烟灰，“你只是去见一个在瑞士认识的小孩，很正常。如果刻意避开，反而显得心虚。”

黑泽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要跟他说什么？”

“随便。”琴酒站起身，“他问什么，你知道的就答，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别刻意隐瞒，也别主动提供。”

他走向书房，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脸。

“明天我让伏特加在附近。”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

黑泽愀坐在沙发上，盯着书房的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对话。

哥哥让伏特加在附近，意思是如果出什么事，会有人接应。

但会出什么事呢，一个七岁的小孩，在波洛咖啡厅，能出什么事。

他想起柯南那双过于敏锐的蓝眼睛，想起他在旅馆里那些诡异的举动，想起他问的那些不该是小孩会问的问题。

这小鬼，绝对有问题。

问题是什么问题，他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黑泽愀准时出门。

阳光很烈，他戴了一顶棒球帽，把银发压住，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他没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但他知道一定有。

换乘一次地铁，出站时刚好两点五十。他朝波洛的方向走，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透过玻璃门往外看。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临时车位上，司机戴着墨镜，正在看手机。

黑泽愀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波洛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咚。店里人不算多，下午茶时间还没到高峰期。榎本梓正在吧台后整理杯具，看到他进来笑着打招呼。

安室透在靠窗的一桌给客人结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黑泽愀的目光扫过店内，很快锁定了吧台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

柯南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正低着头看手机。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眼睛准确地看向门口。

两人目光相对。

柯南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小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黑泽哥哥！”

黑泽愀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打量了他一眼。几个月不见，这小鬼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小学生模样，背着个小书包，穿着短袖衬衫和短裤。

“等很久了？”黑泽愀问。

“没有，刚到一会儿。”柯南重新爬上高脚凳，仰着脸看他，“黑泽哥哥好像比在瑞士的时候瘦了一点？”

黑泽愀挑眉：“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柯南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害，但黑泽愀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藏着别的东西。

安室透走过来，手里拿着菜单，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黑泽君，今天喝什么？”

“老样子。”黑泽愀说，然后看向柯南，“你喝什么？”

“我还有果汁。”柯南指了指面前的杯子。

安室透点点头，转身去准备咖啡。黑泽愀的目光追着他走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柯南脸上。

“说吧，有什么事要请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