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一眼周围。店里几桌客人分散坐着，离他们都不近。安室透在吧台后忙碌，榎本梓在整理柜子。

“黑泽哥哥，”柯南压低声音，“那个案子，我觉得不对劲。”

黑泽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费舍尔和霍夫曼被抓了，警察说他们杀了施密特。但是，”柯南顿了顿，“我觉得不像是他们干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慢性铊中毒。”柯南说，“那种毒要长期下，费舍尔和霍夫曼才到旅馆几天，怎么可能。除非他们更早就开始动手，但他们和施密特之前根本没有接触。”

黑泽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着。

“警察查过了，说药瓶里的铊混合物是预先配好的，可能是在施密特来瑞士之前就下在他的药里。”他说。

柯南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但是那个药瓶，是从施密特房间找到的。如果毒真的是下在药里，那凶手必须能接触到施密特的行李，而且知道他带的是什么药。费舍尔和霍夫曼怎么知道？”

黑泽愀没有回答。

柯南继续说：“还有那个韦伯。他提供的那些证据太及时了，刚好在警察查到资金往来的时候拿出来，刚好把嫌疑引到费舍尔他们身上。而且他离开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黑泽愀看着柯南，那双蓝眼睛此刻异常专注，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小孩。

“你觉得韦伯有问题？”他问。

柯南点点头：“我觉得他可能才是真正的凶手，或者至少是知情人。他把嫌疑推到费舍尔他们身上，然后跑了。”

黑泽愀沉默了几秒。

“就算他有问题，”他说，“人也跑了，证据也交了，警察也结案了。你想怎么样？”

柯南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什么。

“我想知道韦伯到底是什么人。”他说，“黑泽哥哥，你在旅馆的时候和他接触过，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黑泽愀想起韦伯那张永远挂着礼貌微笑的脸，想起他在走廊里和自己对视的眼神，想起他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没什么奇怪的。”他说，“就是一个生意人，看起来挺正常的。”

柯南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可是黑泽哥哥当时和他单独说过话，”柯南说，“在走廊里，很久。”

黑泽愀愣了一下，这小鬼当时明明不在场。

“你怎么知道？”他问。

柯南眨眨眼：“我看到了，那天我去洗手间路过走廊，看到你们在说话。”

黑泽愀想起那天走廊里的情景，他和韦伯对峙的时候，好像确实看到走廊尽头有个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这小鬼，那时候就在偷看了。

“他说什么了？”柯南追问。

黑泽愀端起安室透刚放在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加奶。

“没说什么，”他说，“就是闲聊了几句天气和旅行的事。”

柯南明显不信，但没再追问。他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沉默了几秒，然后又抬起头。

“黑泽哥哥，”他说，“你回日本之后，有没有再见过韦伯？”

黑泽愀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语气平稳，“我跟他又不熟，见什么见。”

柯南点点头，没再问这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亮斑。

“那个……”柯南又开口，这次语气比刚才犹豫了一些，“黑泽哥哥，你知不知道Silver Heights是什么？”

黑泽愀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向柯南，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什么？”

“Silver Heights。”柯南重复了一遍，“我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的，好像和那个案子有关系。”

黑泽愀慢慢把咖啡杯放回杯托。

“你怎么查到的？”他问。

柯南眨眨眼：“网上搜的。”

黑泽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小鬼，”他说，“你查这些干什么？案子已经结了，费舍尔他们也抓了，你一个小孩管这么多干嘛？”

柯南被他一说，脸上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就是好奇嘛，而且那个韦伯跑得太奇怪了，我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算了。”

黑泽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着。

他不知道柯南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这小鬼背后有没有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柯南的嗅觉太敏锐了，敏锐得不正常。

“Silver Heights，”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过这个名字。在瑞士的时候，有人提过一次。”

柯南的眼睛亮了一下：“谁提的？”

“忘了。”黑泽愀说，“可能就是闲聊的时候谁随口说的。你别想太多，这种名字一听就是什么公司的名字，跟案子没什么关系。”

柯南看着他，明显不信。

“黑泽哥哥，”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不想告诉我？”

黑泽愀对上那双过于敏锐的蓝眼睛，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的刚才都告诉你了。”他说，“韦伯是个生意人，说话客客气气的，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Silver Heights这个名字我听过，但不记得是谁提的。至于那个案子，警察怎么说就是怎么样的，你一个小鬼别老想着破案。”

他说完，端起咖啡喝完，从钱包里抽出钱压在吧台上。

“行了，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他滑下高脚凳，拍了拍柯南的肩膀，“好好学习，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柯南坐在高脚凳上，仰着脸看他，小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黑泽愀没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Silver Heights上面还有东西，查不到的。”

说完他推开门，风铃叮咚，身影消失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

柯南坐在原地，盯着玻璃门外那个远去的背影，小拳头慢慢握紧。

Silver Heights上面还有东西。

查不到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走过来，拿起吧台上黑泽愀留下的钱，看了一眼柯南的表情。

“他走了？”他问，语气随意。

柯南点点头，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句话。

安室透没再问，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柯南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背起小书包，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安室透。

安室透正在擦拭咖啡杯，动作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柯南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流。

黑泽愀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Silver Heights上面还有东西，查不到的。

他查过Silver Heights，那是一家注册在卢森堡的公司，股权结构复杂，最终受益人查不到。但他没想到黑泽愀也知道这个名字，而且说得那么笃定。

还有那句“查不到的”。

是提醒，还是警告？

柯南深吸一口气，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这些线索。

也许，他应该再去一趟波洛，问问安室透对Silver Heights知道多少。

但安室透和黑泽愀看起来关系不一般，问他的话，他会说吗？

柯南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步。

街对面，一辆深灰色的轿车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他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他背脊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