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从波洛出来，双手插兜，脚步不快不慢地沿着人行道走。

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泛着白。他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墨绿色的眼睛从帽檐下扫过街道两侧。

街对面，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临时停车位上，发动机没熄火。刚才他从波洛出来时，那辆车还不在那儿。

黑泽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小商业街。这条街两侧都是些杂货店、小饭馆和二手书店，人不多不少，正好可以借人流掩护。他放慢脚步，在一家旧书店门口停下来，假装翻看门口的折扣书。

余光里，那辆银灰色轿车没有跟进来。但几秒钟后，一个穿深蓝色T恤的男人从街口拐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低着头慢慢走。

不是刚才跟踪他的那几拨人。新面孔。

黑泽愀放下书，继续往前走。他在一个卖章鱼烧的摊位前停下，排了会儿队，买了一份章鱼烧。排队的时候他侧着身，能看到那个深蓝色T恤在对面一家杂货店门口停住了，假装在看门口的塑料水桶。

章鱼烧拿到手，他一边吃一边走，穿过了整条小商业街，从另一头出去，来到一条主干道上。

人更多了，他混进人群朝地铁站的方向走。

那个深蓝色T恤还在，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黑泽愀没有回头看。他走到地铁站入口，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站台上人不少，他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站着，目光扫过人群。

深蓝色T恤也进来了，站在站台另一头，低头看手机。

列车进站，黑泽愀上车，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车门关闭前，他看到深蓝色T恤上了后面那节车厢。

换乘一次，出站，再步行。

深蓝色T恤一直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跟丢。

黑泽愀没有回安全屋，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他穿过一条小巷，走进一家大型超市，推了辆购物车，慢悠悠地在货架之间转悠。生鲜区、零食区、日用品区，他都逛了一遍，最后在饮料区拿了一瓶乌龙茶。

结账的时候，他透过玻璃门往外看，深蓝色T恤站在超市门口的自动售货机旁边，手里也多了一瓶水。

黑泽愀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没有回头看，继续往前走。

这回他没有再绕路，直接朝安全屋的方向去。

深蓝色T恤跟到公寓楼对面的街区，停住了。那辆银灰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

黑泽愀刷卡进楼，等电梯的时候，他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人，换班倒是挺勤快的。

电梯上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购物袋，里面只有一瓶乌龙茶和一包糖。逛了半小时超市就买了这两样东西，够显眼的。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他走到安全屋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琴酒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黑泽愀嗯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跟了？”琴酒问。

“嗯。”黑泽愀在沙发对面坐下，“换了人。之前那拨没出现，来的是个穿深蓝T恤的，二十多岁，寸头。从波洛跟到超市，跟到楼下。”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黑泽愀继续说：“技术一般，比之前那拨差。跟得太紧，转弯的时候差点被我看到正脸。”

琴酒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那个小孩说了什么？”

黑泽愀靠在沙发背上，把波洛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柯南怀疑案子，柯南问韦伯，柯南提到Silver Heights。

说到Silver Heights的时候，琴酒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查到Silver Heights了？”琴酒问。

“他说是网上搜的。”黑泽愀说，“我告诉他听过这个名字，但没多说。走的时候补了一句上面还有东西，让他查不到。”

琴酒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你故意的。”他说，不是疑问句。

黑泽愀点头：“那小鬼太敏锐，什么都不说反而让他更怀疑。给他点似是而非的，他会觉得我透露了什么，但又抓不住实在的东西。”

琴酒没有评价，只是看着他。

“他还问了韦伯。”黑泽愀继续说，“问我在瑞士和韦伯单独说话的时候聊了什么。我说是闲聊天气。”

“他信吗？”

“不信。”黑泽愀摇头，“但不信也没办法，他套不出更多。”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个小孩，”他说，“波本之前查过他。”

黑泽愀愣了一下，身体坐直了些：“查到了什么？”

“查不到。”琴酒说，“背景很干净，寄养在毛利家。从幼儿园到现在的记录都有，没有破绽。”

“那就是有破绽。”黑泽愀说，“太干净了。”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赞同。

“朗姆的人也在盯他。”黑泽愀说，“今天我出波洛的时候，街对面停了辆银灰色轿车，不是一直跟我的那批。可能是专门盯那个小鬼的。”

琴酒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文件。

黑泽愀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开口：“哥，那个小鬼如果真有问题，朗姆会动他吗？”

琴酒翻过一页文件，头也没抬：“朗姆不傻，在日本境内动手太麻烦。他更想查清楚那小鬼背后有没有人。”

“那我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