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目暮警部站在木下秘书面前，手里还拿着那个录音笔。他的目光不算特别锐利，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让木下秘书的脸色越来越白。

“木下先生，”目暮警部又重复了一遍，“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木下秘书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词。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似的，一动不动。

黑泽愀靠在旁边的餐桌上，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他刚才还觉得无聊，现在倒是有意思起来了。这反转来得挺快，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田中经理和山田厨师坐在旁边，两人的表情各不相同。田中经理微微皱着眉，视线在木下秘书和目暮警部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判断什么。

山田厨师则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手，但余光明显也在留意那边的动静。

“警部，”一个年轻警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沓文件，“我们在木下先生的公文包里找到了这个。”

目暮警部接过证物袋，翻开看了看。那是一份财务报表，上面有一些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手写的备注。他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木下先生，这是你们公司的账目？”

木下秘书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沙哑得不像样子：“是、是的。那是我们部门的季度报表。”

“这些被圈出来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木下秘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是……是账目对不上的地方。”

“对不上？”目暮警部盯着他，“具体是什么情况？”

木下秘书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有一些款项……没有按照流程走。我发现了之后，一直在追查，但还没有查清楚。”

“你怀疑是远藤先生做的？”

木下秘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怀疑。是肯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涟漪。

田中经理和山田厨师都看向他。黑泽愀挑了挑眉，换了个姿势，继续看戏。

目暮警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木下秘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压抑的颤抖。

“远藤社长表面上是做贸易的，但实际上一直在挪用公司的资金。他用各种名目把钱转出去，然后又以投资回报的形式转回来，循环往复，账面上看起来一切都正常。但这几个月，资金链出了问题，他没办法平账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查了三个月，才把这些证据找齐。本来今晚约了他，就是想摊牌的。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目暮警部沉默了几秒，又问：“所以你是来威胁他的？”

木下秘书没有否认，只是低声说：“我只是想让他把挪用的钱还回来。那些钱里有员工的奖金，有供应商的货款，还有我自己的积蓄。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餐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黑泽愀靠在桌子上，心里琢磨着木下秘书这番话。听起来挺合理的，但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如果木下秘书是来摊牌的，那死的人怎么会是他？

目暮警部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把那份财务报表递给旁边的警员，转向木下秘书。

“你今晚几点到的餐厅？”

“七点五十左右。”

“你看到远藤先生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坐在老位置上，已经点好菜了。他看到我进来，就指了指靠门口的那桌，让我先坐那儿。他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坐在那边看文件，等他叫我。大概八点二十的时候，我听到餐厅里有人尖叫，抬头就看到他倒在地上。”

目暮警部盯着他：“你坐的位置离他有多远？”

“七八米吧。”

“中间有没有遮挡？”

“有几张桌子，还有一些绿植，看不真切。”

“那你能不能确定，从八点到八点二十之间，有没有人接近过他？”

木下秘书摇了摇头：“我一直在看文件，没有留意。偶尔抬头看一眼，也只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边。”

目暮警部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向田中经理，换了个话题。

“田中先生，刚才你说八点十分左右看到远藤先生在等人。你具体看到了什么？”

田中经理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我看到他一直在看手表，大概看了三四次。他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时间。然后他往后靠了靠，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等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当时以为他等的是木下先生，因为他们是一起来的。”

目暮警部看向木下秘书。木下秘书连忙说：“不是等我，他要我坐远一点，就是不想让我跟他坐一起。他等的人应该是别人。”

“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今晚没跟我说要见别人。”

田中经理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目暮警部看向他。

田中经理指了指餐厅角落的方向：“那边有个小的备餐台，平时放一些餐具和调料。八点十五分左右，我看到一个服务员从那边经过，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走的方向是远藤先生那边。”

“服务员？是谁？”

田中经理摇了摇头：“没看清，当时光线有点暗，而且他背对着我。我只看到背影，穿着我们餐厅的制服，端着托盘，应该是去送餐的。”

目暮警部立刻转向旁边的警员：“今晚在餐厅当值的所有服务员，都叫过来。”

警员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黑泽愀在旁边听着，心里微微一动，八点十五分，有人端着托盘接近死者。

如果那个人是凶手，那他就是利用送餐的掩护接近的。服务员制服，托盘，这些都是可以伪装的东西。

山田厨师忽然抬起头，声音有些紧：“警部，八点十五分那个时候，我在后厨。今晚餐厅客人不多，后厨只有我和一个帮厨。我们一直在准备菜品，没有离开过。”

目暮警部看着他：“谁能证明？”

山田厨师指了指餐厅方向：“那个帮厨，叫中岛的，他一直在配菜。他可以证明。”

目暮警部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服务员被带了进来，站成一排。有男有女，都很年轻，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

目暮警部扫了他们一眼，问田中经理：“你看到的是哪一个？”

田中经理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摇了摇头：“都不像。那个人的背影比他们都壮一些，而且走路的样子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

田中经理想了想，说：“他走路的时候，左腿好像有点拖，步子不太利索。”

目暮警部皱起眉：“服务员里有没有腿脚不太方便的？”

所有人都摇头。

黑泽愀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柯南蹲在地上研究的那块地毯，上面有一个巴掌大的凹陷痕迹。如果是有人跪过，或者有重物压过，应该会留下类似的痕迹。

他看了看餐厅里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察，没有开口。这些信息等会儿自然会有人发现。

目暮警部让服务员们先出去，又转向山田厨师。

“山田先生，你刚才说八点二十分发现死者的时候，是端着餐盘出来的。那个餐盘里是什么？”

山田厨师回忆了一下：“是七号桌的客人点的餐，一份牛排套餐，配红酒和沙拉。”

“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死者那边离开？”

山田厨师摇头：“没有。我出来的时候，远藤先生已经倒在地上了，周围没有人。”

“你确定？”

“确定。”

目暮警部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新问题：“你手上的血，是碰了死者的头之后沾上的？”

山田厨师点头：“是的。”

“你碰了他的头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山田厨师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迟疑地说：“他的头……好像不只是后脑勺有血。我摸到他的头发，感觉前面也有点湿，但当时太紧张了，没多想。”

“前面？”目暮警部眼睛一亮，“你是说他额头上也有血？”

山田厨师不确定地点头：“好像有，但我不能肯定。当时光线不太好，我又吓坏了，可能是错觉。”

目暮警部站起身，走到那张放证物的桌子前，拿起那个装拆信刀的袋子。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旁边的法医。

“死者除了后脑勺的伤口，额头有没有伤？”

法医正在整理报告，闻言抬起头：“额头没有明显外伤，但是有一些皮下淤血，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们初步判断是倒地时撞到桌椅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