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东京下起了连绵的雨。雨不算大,但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泥土的味道。这种天气让人提不起劲,街上行人稀少,连波洛咖啡厅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
黑泽愀撑着伞,从学校图书馆出来。他刚还了几本到期的专业书,手里拿着一本新借的关于密码学历史的闲书,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啪嗒声。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离晚上的小组讨论还有几个小时。他犹豫了一下,是回公寓继续和那艘战舰模型较劲,还是找个地方消磨时间。
脚步不知不觉又拐向了波洛的方向。雨天的咖啡厅,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走到街角,远远就看到波洛暖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隔壁伊吕波寿司店的招牌灯也亮着,但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能看到店里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生意显然也受到了天气的影响。
朗姆的身影依旧在料理台后,正低头处理着食材,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黑泽愀收回目光,推开波洛的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果然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看报纸的老人,还有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什么。安室透不在柜台后,榎本梓正在擦拭桌子,听到铃声抬起头,看到是他,露出笑容。
“黑泽君,今天这么早?还是牛奶?”
“嗯,热牛奶,谢谢。”黑泽愀在柜台前坐下,将伞放在旁边的伞架上,湿漉漉的伞尖在瓷砖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安室先生呢?”他随口问道。
“安室先生今天轮休。”榎本梓一边操作咖啡机热牛奶,一边回答,“好像是家里有点事,提前回去了。天气不好,客人也少,我一个人能应付。”
轮休?黑泽愀挑了挑眉。
热牛奶很快端了上来。他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的街道上。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光影。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就在这时,寿司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浑身湿漉漉的男人夹着风雨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对着柜台后的朗姆大声说着什么,语气有些焦急,似乎在抱怨天气和地址难找。
朗姆抬起头,那只独眼平静地看着快递员,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了几句话。快递员核对了一下单子,将纸箱放在柜台上,又指了指外面,大概是说车还停在路边,得赶紧走。
朗姆点了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似乎是额外的小费。快递员接过钱,脸色好看了些,匆匆道谢后,又冲进了雨里。
朗姆拿起那个纸箱,看了看上面的标签,然后抱着它,转身走向了后厨的方向。他的脚步很稳,似乎那个箱子没什么分量。
黑泽愀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牛奶。一个普通的快递,没什么特别的。但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任何进出伊吕波寿司店的东西,都值得多看一眼。
他喝完牛奶,付了钱,和榎本梓道了别,重新撑起伞,走入雨中。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街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假装在整理书包,目光却再次投向寿司店。
朗姆没有再出现,后厨的门关着,只有前面料理台的灯光亮着,映照着空荡荡的座位。那个纸箱被直接拿进了后厨。
雨还在下,天色更暗了。黑泽愀拉高衣领,转身朝着地铁站走去。他不再去想那个纸箱,也不去想波本的轮休。
有些事想得太多反而容易陷入其中,琴酒说得对,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扮演好学生的角色,其他的,少看,少问,少管。
晚上的小组讨论在学校的公共研讨室进行。同组的三个人都是平时还算熟悉的同学,讨论的内容是关于一个跨国公司并购案的模拟风险评估。
黑泽愀贡献了几条中规中矩的分析,既不出挑也不拖后腿,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组员角色。
讨论进行到一半,其中一个叫中村的男生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喂,你们听说了吗?理工学部那个阪井教授,好像出事了。”
“阪井教授?谁啊?”另一个女生疑惑地问。
“就是那个搞生物信息学,据说挺厉害但脾气很怪的副教授啊。我听我在理工学部社团的朋友说,他好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实验室也锁着。有人打电话去问,说是突发急病住院了,但具体哪个医院又说不清。挺奇怪的。”
“可能真病了吧,这天气,感冒的人很多。”女生不以为意。
“不是啦,”中村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那个朋友说,他前两天好像看到有看起来不像学校的人,在阪井教授的实验室附近转悠,还向路过的学生打听阪井教授的事。后来就没见那些人再出现了。而且,阪井教授实验室的门禁刷卡记录,最后一条是四天前的晚上,之后就没有了。你们说,会不会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黑泽愀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没有说话。
“能惹上什么麻烦?一个大学教授而已。”女生还是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