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的走廊空无一人。
荀漠行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
脚步虚浮,视线有些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实验室里出来的。
只记得——
他在她怀里失控了。
像所有压抑七年的痛被瞬间揭开。
像溺到绝境的人突然抓住浮木,却又立刻被扯开。
冷风从走廊窗口灌进来,将他本就不稳的呼吸撕得更碎。
他撑着墙,指尖发白。
心脏像被铁钳死死掐住。
那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
他好像……又回到前世那个雨夜。
雨声、血味、她渐渐消失的呼吸。
“昭昭……”
他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每说一个字,胸口就痛一次。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去。
不能再靠近她。
不能再让她害怕。
他不停对自己说:
“离开。”
“再走两步。”
“别回头。”
可身体……就是动不了。
就在他几乎撑不住的时候——
轻轻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僵住。
下一秒,那道声音越来越近。
轻而急。
不是冼凛。
也不是同学。
而是——
蔺昭。
“荀漠行!”
她的声音不是冷的,不是疏远的。
而是……慌的。
她是真的在找他。
荀漠行闭上眼。
喉结微微一动。
他不敢转身。
因为他知道——
只要看她一眼,他就会彻底崩溃。
可蔺昭已经跑到了他身边。
“你等一下!”
她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他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僵住。
“你——为什么还跟出来?”
荀漠行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喉咙被砂纸磨过。
蔺昭气得发抖:“你刚才都快晕倒了!”
“我没——”
“你有!”
她第一次这样提高声音。
荀漠行怔住。
她眼眶发红,呼吸不稳,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她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不是害怕。
是心慌。
蔺昭盯着他,声音颤着: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你痛?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撑到这样?”
荀漠行移开视线,像不敢看她。
“因为……”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资格……让你担心。”
蔺昭愣住。
“我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
“让你为我掉眼泪。”
“所以……我不能倒下。”
“也不能让你靠近。”
“我怕我……”
他手指微颤,像握着什么快碎掉的东西。
“只要你碰我一下,我就会控制不住。”
走廊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他眼底深得惊人的痛意。
那痛,不是愤怒,不是自虐,而是——
一个在深渊里挣扎太久的人,拼命想抓住光,却又怕那束光被他弄碎。
蔺昭胸口狠狠揪住。
她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能再心软。
可看到他这个样子……
她的脚步根本退不动。
她抬起手。
本来想推开他。
可手落下时——
却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