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我的什么反应让杨潇突然觉得逗我还挺好玩的，三天两头说话不是讥我就是刺我。
我要是恼羞成怒地回应他好像就能获得爽感一样，但我要是漠视不回应，他反而更来劲了。
跟小孩一样，烦死人了！
跨年那天，全城热闹。
我不想让我弟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迎接新年，于是提早收班去了医院，一直待到过了零点才走。
烟花在远天炸开，像蒲公英一样绽放。
我捏了捏叶然的手，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哥的新年愿望是你新一年能醒过来，能不能做到？”
叶然自然是不会给我任何反应的，我捏着他的手动了动：“我就当你听见了啊，说话算话。”
从医院出来后，我直接骑车回去。
掏钥匙开门进屋，没想到看见杨潇在客厅里喝水。
见我进来，他问了一句：“陪你弟去了？”
“嗯。”我应了一声，看着他奇怪道：“你怎么没出去？”
他一脸不解：“我出去干嘛？”
“跨年不都是要一起出去玩吗？你不用陪程善？”
“我陪他干嘛？”杨潇问。
渣男！
我在心里骂道。
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转身去房间直接拿了换洗衣物出来，刚准备进卫生间又被杨潇喊住说他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拿出来。
我在门口耐心地等着，楼道外面好像又响起了放烟花的声音。
明明也不是农历新年，没想到还有那么多人认真对待。
地下室的门隔音并不厉害，但因为深处地下，加上可能距离有些远，还有面前洗衣机甩干的轰鸣工作声，所以外面人们的嬉闹声并不真切。
我偏头看着门那边，心想要是叶然能早点醒过来就好了，我就可以带他一起玩摔炮，放烟花了。
在这种模糊又有些嘈杂的声音中，我的思绪跑得也有点远。想起了我妈，想起了叶功成，想起了四岁的叶然，想起了我十岁之前的事。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是那么的鲜活快乐，不像现在，死的死，残的残，惨的惨，苦的苦。
烟花噼里啪啦地陨灭，洗衣机轰隆隆地停下，在所有声响都回归到万籁俱寂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比较清晰的声音。
“新年快乐。”
我微微回过神，偏头朝他看过去。
杨潇的目光平静，那双清明乌黑的眼眸里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奇怪，对视上他的目光时我莫名觉得有些耳红脸热。
“新年快乐。”别扭地说完这句话后我立马冲进卫生间，慌张地关上了门。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回想起这一年，我颇有些感慨。
我爸走了，我弟还没醒。
原本以为日子不会有太多的变化，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遇上杨潇。
也没想到我俩也能时而针锋相对时而互相退让地在这个破败的地下室里挤着一起度完了一年的春夏秋冬。
元旦当天，我有了半天假。早早地结束最后一单外卖后，我便骑车去了一趟超市。
怎么说也是为了迎新年，多少得吃顿好的。整条排骨买点肉，挑些蔬菜提瓶酒。
一个人做也是做，两个人做也是做，思来想去我还是掏出了手机，犹豫了好久才给杨潇发了条消息。
——小爷我今晚浅露一手，你要回来吃饭吗？
他的手机号还是我高中时加的，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换号没，其实除了手机号我们也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了。
但不管换没换号，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我就立马后悔了，可是短信无法撤回。
这怎么看都像是……哎呀反正很奇怪啊，我浑身都不舒服了。
一想到他要是答应我就别扭，他要是不回复我将更不爽了！
要不还是期望号主换人了吧。我心想。
大概盯着手机屏幕莫名紧张地看了三分钟。
锁屏突然亮了。
新的消息展示在上面。
——你这是在约我？
操！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到杨潇那副得意又挑衅的嘴脸。
立马掐了一条信息回去。
——发错人了。
新消息很快弹出。
——哦。
哦？？？
他就一个哦？！！
气得我直接笑出声，然而还没笑完，又看见新信息挤进来。
——会回。
——难得小爷你贵开金口请，大爷我还是得赏脸回。
我操啊！！！还要不要脸了？
拎着各种东西回到地下室后，我好心情地哼着歌在狭窄逼仄的厨房里开始备菜，然而家里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进屋时忘了关门才让她轻而易举地进入。
面前漂亮精致又上了点年纪的女人站在客厅里满眼嫌弃地看着这个地下室。
见到我从厨房出来时她脸色顿时一变，随即大声说道：“你是谁？”
“你是谁？”我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但看见她那张脸时我又隐隐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你怎么在杨潇的房子里？”
就这一句质疑让我瞬间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是谁了——杨潇他妈。
“什么他的房子？”我嗤笑一声：“我也交钱了好吧。”
杨潇他妈听到这话后迅速朝我走近，两眼瞪大不可置信地开口道：“你们竟敢同居！”
什么同居？
合租啊是合租！
然不等我解释清楚，杨潇他妈已经高扬起手往我脸上干脆地扇了一个带响儿的巴掌，并且尖锐地骂道：“不要脸！！！”
嚯。
几年不见，她还是喜欢用巴掌致敬对手。
右脸火辣辣地痛，我偏着头顶了顶后槽牙。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杨潇突然从门口冲进来，一脸烦躁地把他妈往后拉了一把。
“妈！您来干什么？！”
“我要是不来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在和男人同居！”
“杨潇！你把你妈的脸都给丢尽了！”
杨潇朝我看了一眼，我扭头就走。
没走出两步，手腕突然被杨潇握住。
我一时错愕。
耳边响起他冷淡的声音。
“您的脸早就丢尽了，现在才知道吗？”
“没错！我就是和他同居了。”
听到这话后两眼瞪大的不止他妈了，还有我。
哎哎哎我可不是你们那种恶心的同性恋啊！少掺和我！！
试图挣脱了一下手腕，很遗憾没太成功。
我用眼神示意杨潇松手，结果他猛然更用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