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青娅抱着韶儿倚靠在角落里,这一路摇摇晃晃许久,已经是满身疲惫。然而外头下着大雪,母子俩又手无缚鸡之力,吃的喝的穿的都靠鬼面他们给予。故而只能待在车里,哪儿都去不了。
如今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是已经抵达了边疆,马车也终于停下,她们能下车喘口气了。想到这里青娅长长的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马车的另一边,韶儿不知何时又爬到墨鳞姑娘的身边睡着了。
接连几日相处下来,虽然眼前女子不多言语,但却宽厚温和。不仅不介意他的靠近,还会在他睡着后细心地盖好被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对韶儿的态度称得上一句仁爱。
青娅上前抱起韶儿,对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墨鳞点头致谢。韶儿揉了揉眼睛醒了,看看母亲又看看一边的墨鳞,眨巴眨巴眼睛,人还有点懵懵的。
一路上,韶儿都乖巧无比,安安静静地待在母亲身边,不哭不闹。但再乖巧的孩子长期待在一个地方还是会感觉闷得慌,睡意退去,他后知后觉,发现周围安静了许多。
“母亲,我们是到了吗?”,小小的孩子眼睛发亮,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青娅看着孩子的眼神都软了许多,蹭了蹭韶儿的额头:“是啊,已经到了。”
韶儿眼里全是孩童的特有的天真无邪,问:“那我们现在是要去玩雪了吗?”
闻言,青娅心中一紧,她在出宫之前与韶儿说,接下来几日她和父皇会陪韶儿玩一个很厉害的游戏,会去各种各样不同的地方,还会去塞外玩雪。只是这一路上韶儿得乖乖的,不能吵闹。
孩子认真完成了,为人父母的又怎能不兑现承诺。青娅摸摸他的头温柔地笑道:“当然,等我们吃过饭,母后就带你去玩雪。”
两人的对话传进墨鳞耳中,她微微侧目看着韶儿的笑颜,垂下眼眸。自离开皇宫,她们的命运早就步入不可控,往后的日子里到底能否有机会带着孩子去玩,一切未可知。
说话间,车厢外有人在敲车门,是驾车的方一:“墨鳞大人,我们到了,请下马车吧。”
因着打赌输了在院子里发疯剁肉的血刃自然注意到了方八的话,他盯着马车的上下来的人,眯起狭长的猩红双眼。
却见一个黑衣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一身黑衣黑袍,戴着斗篷和面纱,没被衣服遮盖的地方都缠着纱布,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血刃观此人姿势内敛,动作轻慢,似乎是个女子,衣袂翻飞间露出的身姿曲线更加印证了这个猜想。
“呦,鬼面居然带了个妞儿回来?”
血刃心中玩味,双臂骨刃变作利爪,甩了甩手上的鲜血。一旁的手下极有眼色地给他递上擦脸的汗巾,他接过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污秽,又蹭了蹭手,就大步流星地往马车走去。
“站住!”
血刃不客气地往她跟前一站,直言:“你是新来的吧?”,虽是疑问,但语气却是陈述。
还不等两人有什么动作,一旁拴好马车的方一上前一步挡在墨鳞身前,拱手行礼:“将军亲卫方一,见过血刃大人。”
“喂喂喂!干什么这是?”
血刃咧嘴笑道,眼神却不怀好意:“方一,我只是和新人打声招呼,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方一脸上面无表情,恭敬地说道:“血刃大人多虑了,属下只是奉将军之命,照看墨鳞大人。”
“鬼面那个煞星这么闲心关心新人?”
听他这么说,血刃心中越加好奇,侧身越过方一看向墨鳞,状似关心道:“喂,新人你这怎么了,青天白日的捂得这么严实?”
回复他的不是墨鳞,依旧是方一,道:“墨鳞大人身体不适,不便见风,还望血刃大人见谅。”
“啧,你真是烦呐!”,血刃的耐心快要消耗殆尽,“我说了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给我让开!”
随着他的怒火,血刃浑身上下隐隐露出红光,伴随着强烈的杀意直冲方一而去。这强大的威压,不是方一这样的小兵能够承受住的,他闷哼一声,浑身僵硬,但想着鬼面交代的任务,咬着牙硬顶不肯让步。
血刃越发不高兴地眯起眼睛,正准备再加大力度,将这没有半点眼色的小兵按在地里清醒一下。
方一也开始调动体内灵气,准备与血刃硬碰硬时。
被他护在身后的墨鳞拉了拉他的衣角:“方一,我没事的。既然只是打个招呼,那应该没什么的,别伤了和气。”,她说的伟光正,实则是不想让方一受伤。
方一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想违背命令,而且眼前这人现今的状态对上血刃就是自讨苦吃。然还不等他开口拒绝,自己就被墨鳞拉到了一边。
却见墨鳞周身升起浅黄灵气将二人护住,心随意动,她的灵气轻巧地化开血刃施加过来的威压。
血刃感觉自己好像是遇到了一块滑腻的棉花似得,一身力气找不到着力点。在这里待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于是越加凝聚灵气与之对冲,试图找到墨鳞的薄弱点。
墨鳞感觉压力骤升,对方身上的血气钻入她的鼻腔,像是根针一样刺得她的脑仁疼,但她明白这是与他们第一次会面,决不能落下风,否则后续怕是只能依附于鬼面的庇护,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那种局面不是她想看到的,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全部灵气,她周身的黄色光芒越加凝实,她没有要直接与对方对上的意思,依旧控制着灵气将其分解至别处,如同河流中一块鹅卵石,虽水流激荡,但自己巍然不动。
本来血刃也只是出于好奇试探看看这人,况且以后都是同事,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又见这人主动走了出来,索性收起了自己的灵气,他嗤笑一声:“呦,不做缩头乌龟了?”
感觉自己承受的压力尽数散去,墨鳞顿时松了口气,浑身酸软,喉咙泛起一股铁锈味,胸口的痛感让她咳嗽连连。
方一赶紧扶住她,墨鳞深吸一口气,在方一紧皱眉头的目光中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缓过来后,抬眼看向这人,金色的眼睛在一片黑中显得格外明显,晃得血刃眼花。
“你好血刃前辈,我是墨鳞。”
她的眼神中满是平静,没有恼怒也不见怯懦,这样的眼神血刃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了。在这个人眼中,自己好像并不是什么血刃,而是一个普通的人罢了。
听她叫自己前辈,血刃倒是有点意外:“你倒是会攀关系。”,话音一转,他摸摸下巴,露出一个笑容来:“不过你这句‘前辈’倒是叫的好听。”,难得被同类夸赞,他不免有些飘飘然,心中想要找碴的怒意尽数散去。
“将军有提起过几位前辈在边关的事迹,我听后十分佩服。”,墨鳞说得不卑不亢,语气更显真诚,又道:“抱歉,我伤势未愈,言行有些怠慢还请血刃前辈见谅。”
先前眼前之人一直低着脑袋,如今抬头后一双奇异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他忍不住凑近了想要一看这人真容。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自己身上满是鲜血和尸体的腥臭,对方不知是被熏得还是畏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墨鳞被他身上的血腥味熏得想吐,不禁想起曾经在李嬷嬷房中见过的可怖景象,侧过身去抬手捂住了口鼻,忍住反胃作呕的冲动。
血刃不乐意地嚷嚷:“你躲什么,嘴上说着我是前辈,怎么我走近点你就跑?”,随后便看见她捂嘴的举动,当即恼羞成怒:“小爷有那么讨你嫌么?!”,说着就往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扑面而来发沉重血气让墨鳞很是不舒服,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闷闷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来:“抱歉前辈,我有些晕血,你身上的血腥味有点重,我不太能适应。”
她语气诚恳又饱含歉意,如此礼貌倒是显得血刃像个粗鄙的莽夫,再加上她本就带伤,忍不住又开始咳嗽起来。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