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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怀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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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他们能这样坐在一起,喝酒谈笑,互相打趣。时光改变了太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那份在血火中淬炼出的情谊,历久弥坚。

酒过三巡,月色愈发明亮。

温情端起酒杯,再次站了起来。这次她没有看所有人,而是径直望向谢临泱。

“谢姑娘。”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屋内安静下来,“这一杯,我敬你。”

谢临泱也端起酒杯。

“三年前在岐山,你与江宗主身陷险境,我以医者本分施以援手,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温情看着她,眼中认真,“可这三年来,我时常在想,若当时我没有救你们,或者……救不了,如今会是怎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也许我和阿宁,还有洞里的老弱妇孺,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某个角落,无人知晓,也无人记得。”

温宁在姐姐身边,重重点头,眼眶通红。

“可是你们活下来了。”温情深吸一口气,“不仅活下来了,还在三年后的今天,为我们这些人,赌上自己的声誉和前程,在仙门百家面前据理力争。”

她举起酒杯,手微微颤抖:“谢姑娘,你今日在清谈会上说,欠我们一条命。可我想说,是我们欠你,欠江宗主,欠在座诸位——欠太多条命了。”

谢临泱站起身,与她平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温姑娘,你错了。”她缓缓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救命之恩,本就是这世上最重的情分。你还记得三年前,在你们聚居地的小屋里,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温情一怔。

“你说,‘我是医者。相信你是我,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谢临泱一字一句重复,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所以今日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和你一样的选择’。”

她端起茶杯,与温情轻轻一碰:“这条命,是你救的。今日我还你,还你们一脉,一个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机会。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瓷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情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滑过脸颊,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更有新生的希望。

“好。”她哽咽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两不相欠。”

温宁也跟着喝光了杯中的酒,呛得直咳嗽,却还是红着眼睛笑。

江澄也站起身,端起酒杯:“既然两不相欠,那以后就是朋友。云梦江氏,随时欢迎温姑娘和温公子来做客。”

魏无羡立刻举手:“姑苏也欢迎!”

“你什么时候代表姑苏蓝氏了?”聂怀桑疑惑道。

蓝忘机看他一眼,默默补了一句:“……姑苏也会接纳你们。”

聂怀桑被噎住,是他喝上头了吗?怎么感觉蓝湛变了。

蓝曦臣适时插话:“那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温情缓声道:“我们会继续生活在岐山后面的居所里,毕竟大家对那里都熟悉。”

蓝曦臣嘱托他们有什么不便的尽管开口,他自当以仙督的身份为他们提供庇护。

金子轩这时也站了起来。他看向温情和温宁,神色郑重:“金氏从前对温氏旁系,多有……误解与亏欠。今后若有用得着兰陵金氏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诚恳。温情看着他,又看看在座众人,终于深深点了点头。

酒宴继续,气氛愈加热络。

聂怀桑凑到谢临泱身边,压低声音:“谢姑娘,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谢临泱放下茶杯,侧头看向聂怀桑。

灯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几分与平日谈笑时不同的深邃探究。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声应道:“怀桑兄但说无妨。”

聂怀桑用折扇轻敲着掌心,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谢临泱发间那枚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灼曜金钗,又很快移开,落回她脸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和气,语气也带着惯常的闲聊口吻:“今日清谈会上,谢姑娘对温情一脉之事,似乎……早有预料?不仅料定他们无辜,连仙门中可能出现的攻讦之词,应对起来也条理分明,直指要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三年前姑苏和莲花坞预警、岐山破局,如今又……谢姑娘似乎总能先一步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做出最恰当的抉择。这份远见与笃定,实在令人……佩服,也好奇。”

谢临泱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聂怀桑果然比表面上看起来敏锐得多,这三年,他绝非只是闲散度日。

“怀桑兄过誉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聂怀桑探究的视线,“许多事,不过是依据情理推断。温氏旁系未曾作恶是事实,救过我与江澄是事实。既有事实,据理力争便是,谈不上预料。至于三年前……”她轻轻摇头,语气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或许只是身在局中,比旁人更怕失去,所以思虑得多些,准备得多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行为,又隐去了关键。

聂怀桑摇扇的动作停了停,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圆滑的掩饰,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认真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谢姑娘所言有理。”他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上精细的雕刻,“只是……怀桑有时会想,若人当真能窥得一丝天机,知晓未来某些关键的‘果’,是否就能避开不必要的‘因’,少走许多弯路?”

他目光落在谢临泱脸上,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轻得像叹息,“譬如,提前知道哪里是陷阱,哪里是坦途……甚至,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何方。”

最后一句,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谢临泱心下了然。聂怀桑在试探她是否能看到个人的结局,尤其是……他自己的。

她想起留影草中关于聂怀桑的部分,那始终是一片朦胧的迷雾,偶尔闪过几个模糊破碎的画面:他站在聂明玦身后低眉顺眼的样子,他独自翻阅古籍时专注的侧影,他摇着扇子与人谈笑风生眼底却一片清明的模样……

但更多关于他未来命运走向的关键节点,留影草从未清晰映照过。师父曾说,有些人命格奇特,或心性深沉擅于隐藏,或命运支流过于繁杂,便是留影草也难以完全窥破。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聂怀桑的未来在留影草中始终暧昧不明。

“怀桑兄这个问题,倒是问住我了。”谢临泱放下茶杯,语气真诚,甚至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天机莫测,未来如同雾里看花,即便是侥幸窥得一角,也多是模糊残缺,真假难辨。更何况……”她顿了顿,直视聂怀桑的眼睛,话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有些人的路,注定步步由心,变数极多。心念一动,可能便是另一番天地。这样的未来,又如何能看得清、道得明呢?”

她没有否认窥得天机的可能性,但将预见的局限性和个人的能动性点了出来,尤其是最后那句,几乎是明示了聂怀桑的未来属于难以看清的那一类。

聂怀桑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谢临泱的弦外之音,她确实看不到,或者看不清他明确的未来。

这答案没有完全满足他的探究欲,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心弦松了一松。看不清,或许意味着……可变?意味着他此刻的每一个选择,都真正在塑造属于自己的路?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那种精明的探究渐渐淡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略带散漫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释然与更深沉的思量。

“临泱你说得对。”他重新摇起扇子,语气轻松下来,“未来如何,终究要看自己怎么走。今日能坐在这里与诸位把酒言欢,已是幸事。来,怀桑敬你一杯,多谢你……愿意与我聊这些。”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举起了酒杯。

谢临泱也以茶代酒,与他轻轻一碰。

“怀桑兄客气了。”她微笑道,“路虽在脚下,但同行之人,亦是风景。”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物饮尽。

但谢临泱知道,聂怀桑的聪明与敏锐远超旁人想象,他未来的路,恐怕绝不会平淡。

月色越发皎洁,洒在庭院中相谈甚欢的众人身上。未来如何,无人能全然知晓,但至少此刻,故人安好,前路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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