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婶不必麻烦。”顾言将竹篮放在一张空桌上,“冒昧前来,打扰了。前日寺中所言,并非客套。这几日得闲,便想着来叨扰,不知是否方便?”
他说着,掀开竹篮上的布。里面竟是几个黄澄澄、圆滚滚的橙子,还有个小小的陶钵,不知装着什么。
“这是……”穗穗疑惑。
“一点‘束脩’。”顾言微笑,“橙子是南安那边送来的,正当季,酸甜多汁。这钵里是几只膏蟹,今早码头上买的,还算鲜活。我想着,既是讨教面点,空手来总是不好。”
膏蟹?橙子?穗穗更不解了。这两样和面点似乎没什么关系。
阿娘却眼睛一亮:“顾公子莫非是想……做‘蟹酿橙’?”
顾言颔首:“林婶果然见识广。正是想试试这道‘蟹酿橙’。曾在临安一位前辈家中尝过,念念不忘。据说此法源自前朝《山家清供》,以橙为盅,蟹肉为馅,蒸制而成。橙香解蟹之寒腥,蟹鲜借橙之清甜,风味殊绝。只是不知具体做法,想着林姑娘既擅调和南北之味,或许知晓,或能一同参详。”
蟹酿橙。穗穗是第一次听说这道菜。听起来就极风雅,不像是寻常市井能吃到的。
阿娘沉吟道:“这道菜,我倒是听穗穗她姥爷提过一嘴。说是极讲究时令和火候。橙子要选大小适中、皮厚汁多的。蟹要鲜活肥美,剔肉要净。只是具体如何调味、蒸制,却不清楚了。”
顾言道:“晚辈也只知大概。今日带材料来,便是想试着做做看。不知可否借贵店灶火一用?若林姑娘得空,能否指点一二?毕竟姑娘于食材搭配、火候掌握上,颇有心得。”
他话说得诚恳,眼神干净,只有对一道未知美食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穗穗看向阿娘,阿娘笑着点点头:“灶火现成的,穗穗,你去帮顾公子打打下手。我也瞧瞧这古书上的菜,到底怎么个做法。”
穗穗心里那点拘谨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新的菜式,没做过的挑战,还是和这位看起来懂得很多、却又虚心求教的顾公子一起。
“那……我就给公子打个下手。”穗穗系好围裙。
顾言也净了手,先将那几只青壳白肚的膏蟹拿出来。蟹还张牙舞爪,甚是鲜活。他手法熟练地用细草绳将蟹脚绑好,放入蒸笼。“先蒸熟,才好取肉。”
趁着蒸蟹的功夫,他开始处理橙子。选了几个形貌端正、色泽明亮的,在顶部约四分之一处,用小刀细细旋切下一圈,作为盖子。然后用一把小银勺,极小心地将橙子内部的瓤肉挖出,既要留出足够的空腔容纳蟹肉,又不能挖破底部和周围的橙皮,要保持“橙盅”的完整。
这活计需要耐心和稳定。顾言做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午后斜照进店的阳光里,显得清晰而安静。穗穗在一旁看着,发现他手指修长,动作稳当,不像是只会读书写字的书生。
“顾公子以前……做过厨事?”她忍不住问。
顾言手上未停,笑了笑:“家母擅厨,小时候常跟在身边打下手。后来读书,虽不常做,但觉得厨艺与治学,有时道理相通。皆需观察、琢磨、反复试验,以求最佳。”
蒸笼冒出大气,蟹已熟透。取出晾凉。顾言开始拆蟹肉。这又是一门细致功夫。蟹壳坚硬,需用特制的小锤小钳。他先将蟹盖掀开,剔出丰腴的蟹膏,再将蟹身掰开,一点点将雪白的蟹肉、蟹钳里的肉,仔细剔出,不能混入半点碎壳。
穗穗则负责处理挖出的橙肉。将橙肉去络,小心地挤出部分橙汁备用,剩下的橙肉切成极细的小丁。阿娘也过来帮忙,剥了几瓣蒜,切了极细的姜末。
蟹肉剔好,与橙肉丁、蟹膏混合。顾言示意穗穗:“调味需清淡,方能不夺本味。林姑娘以为,该用何料?”
穗穗想了想:“蟹肉本鲜,橙子清甜。或只需少许盐、一点点糖提鲜,姜末去寒,再淋一点我们自酿的米酒?橙汁也可加一些进去,让馅料更润。”
“正合我意。”顾言点头,“只是盐糖比例,需尝过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