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先递给阿娘。阿娘小心地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脸上神情从好奇变为惊讶,再变为赞赏:“嗯……芋泥还是那么软糯,但多了股说不出的茶香味,不是茶叶的涩,是那种……厚实的香。里头的花生芝麻馅,嚼着香,还有茶末的颗粒感,有意思!”
苏娘子也尝了,点头道:“这茶味,把芋泥的‘闷’气解了,吃着更清爽。甜度也正好,不腻人。”
穗穗自己尝了一口。茶香果然巧妙地中和了芋泥的腻,增添了风味的深度;坚果馅提供了酥脆口感与油脂香气,而茶末的细微颗粒感与隐约苦味,则让甜味变得复杂而耐品。茶蜜的微甜与饼体的茶香芋香呼应,整体和谐而新奇。
“这茶,果然妙。”穗穗看着手中剩下的小半块茶酥,心中欢喜。一次尝试,便成了。这岩茶酥,既有本地芋泥点心的软糯底子,又融入了武夷岩茶独特的岩韵风味,甜中带甘,香而不腻,作为年节点心或日常茶食,似乎都颇为适宜。
她又想起顾言送茶时说的“冬日饮用最宜”。这茶性温,滋味厚,确适合寒冷季节。而做出的茶酥,温热时吃暖胃,冷却后也别有风味,且耐存放。
正想着,门外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好香!这是又琢磨出什么好东西了?”
韩岳掀帘进来,肩头带着屋外的湿冷寒气,手里照例提着个鼓囊囊的麻袋。他抽了抽鼻子,目光立刻锁定了桌上那盘深褐色的小饼。“这香气……有茶?还有芋头?林姑娘,快给我尝尝!”
穗穗笑着递过去一块。韩岳接过,也不怕烫,一大口就咬下小半,嚼了几下,眼睛便亮起来:“唔!这味道绝了!茶是顾公子送的那岩茶吧?竟能和芋泥配得这么妥帖!里面的馅儿也香,还有颗粒感……这个好!顶饱,又香,还能尝出名贵茶的味道,有意思!”
他一口气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才道:“我这次来,带了些山里的野栗子和冬笋,还有两条风干的野兔腿。想着你们年下或许用得着。”他将麻袋放在墙角。
“韩公子总这么客气。”阿娘忙去倒热茶。
“山里的东西,不值什么。”韩岳摆摆手,又看向那盘岩茶酥,若有所思,“这茶酥……若是做成更小些的,方便携带的,给守城的弟兄们换换口味,或是过年时当作零嘴,想必也好。”
穗穗心中一动。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岩茶酥比起咸粥饼,自是精致费工,不宜大量制作供军。但若少量做一些,作为年节时的一点心意,或是店内新的茶点售卖,似乎可行。
“倒是可以试试。”穗穗道,“只是这岩茶金贵,大量做使不起。”
“顾公子既送了茶,想必也是让你用的。”韩岳笑道,“好东西,就该让人尝到它的好处。这茶酥,便是让它好处翻倍的法子。”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顾府小厮的声音,送来一些年节用的红纸和门神画,说是顾夫人让送的。小厮见店里有客,放下东西便告辞了。
韩岳看着那叠印制精美的红纸,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只对穗穗道:“姑娘这手艺,我看是越发精进了。连岩茶都能化到点心里去。这年关,怕是又有得忙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热茶,问了问苏娘子母子安顿的情况,便起身告辞,依旧是来去如风。
送走韩岳,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依旧阴沉,但洛阳桥上已有零星行人,提着年货匆匆往来。
穗穗走回店里,看着那盘岩茶酥,又看看墙角韩岳带来的山货,还有顾家送来的红纸。
这间小小的食铺,汇聚的东西越来越多:北方的故人,山野的馈赠,书斋的雅意,海港的风云,如今,又添了一道源自武夷岩壁的、厚重而甘醇的茶香。
她系好围裙,将剩下的岩茶酥仔细收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用韩岳送来的冬笋和野兔腿,炖一锅什么样的暖锅;又该如何将岩茶酥调整得大小合宜,作为店里新年期间独有的茶点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