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烧肉粽’。”顾言显然知晓,“泉州本地一种吃法。寻常肉粽多以水煮,而这‘烧肉粽’,需先将包好的粽子放入特制的卤汁中慢火浸煮入味,再捞出沥干,入热油中稍炸片刻,使外层的糯米形成一层薄脆焦香的壳。内里却依旧软糯,馅料丰足。因经过油炸,更添油润焦香,故名‘烧’。”
正说着,那摊主又夹出几个炸好的粽子,用剪刀剪开捆绳,剥开已然炸得微黄酥脆的竹叶。露出内里油亮喷香的糯米和隐约可见的馅料:大块的卤肉、香菇、虾米、花生、咸蛋黄……热气蒸腾,香味愈发霸道地扩散开来,引得周围看戏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张望,已有几个按捺不住的走过去购买。
“听着……倒是个新奇实在的吃法。”穗穗看得仔细。这“烧肉粽”集卤煮之入味与油炸之焦香于一体,口感想必层次丰富。自家店里做的润饼、岩茶酥偏于清爽,若有这般扎实香浓的硬货,或许能吸引更多喜咸香、好油润的客群,尤其是那些出力气的码头工人。
“姑娘可想尝尝?”顾言问。
穗穗摇头:“刚吃过润饼,还不饿。只是觉得这做法有意思。”她心里已在琢磨,自家若做,卤汁该如何调配?油炸的火候如何把握?是否也能像润饼一样,提供不同的馅料选择?
一出戏罢,暂歇片刻。人群松动些,忽然一个洪亮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哟!顾公子,林姑娘,你们也在这儿!我说怎么找不着人!”
韩岳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居然举着两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自己嘴里还咬着一颗,糖壳在灯笼下亮晶晶的。“刚在那边瞧见的,北边来的手艺,尝尝!林姑娘,给你!”他不由分说,将一串糖葫芦塞到穗穗手里,又看看顾言,把另一串也递过去,“顾公子,你也来一串?甜的,应景!”
顾言看着那沾满芝麻、糖浆欲滴的冰糖葫芦,略显迟疑,但还是接了过去,道了声谢。
韩岳自己三两口吃完一颗山楂,酸得眯起眼,又看向那烧肉粽的摊子,咂咂嘴:“这老黄头的烧肉粽是一绝!我每次来这儿看戏,必吃一个。走,我请客!”说着就要拉顾言过去。
顾言忙道:“韩兄好意心领,方才与林姑娘都用了些点心,实在……”
“那我自己去!”韩岳也不在意,兴冲冲挤到摊子前,不一会儿就举着个剥开一半、热气腾腾的烧肉粽回来,大大咬了一口,满足地哈着气,“香!就是得趁热吃!外头脆,里头糯,肉烂得很!”
油光和酱汁沾在他嘴角,他也浑不在意,吃得酣畅淋漓。那副旁若无人大快朵颐的样子,与一旁举止斯文、连吃糖葫芦都小心翼翼避免糖渣掉落的顾言,形成鲜明对比。
戏台上锣鼓再响,新戏开场。韩岳一边看戏,一边吃着粽子,不时低声给穗穗解说几句戏文笑点。顾言则安静站在一旁,偶尔对戏文中的用典或唱腔点评一两句,引经据典,却也能让穗穗听懂。
穗穗慢慢吃着那串冰糖葫芦,冰凉甜脆的糖壳,裹着酸溜溜的山楂,滋味鲜明对比。耳边是热闹的戏文锣鼓,身边是风格迥异却都带着善意的同伴,眼前是流光溢彩的灯海与寻常却温暖的人间烟火。
戏至高潮,掌声与喝彩雷动。韩岳早已吃完粽子,也跟着大声叫好。顾言唇角亦含着淡淡笑意。
穗穗吃完最后一颗山楂,将光秃秃的竹签拿在手中。心中关于“烧肉粽”的种种念头,已渐渐清晰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