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用上等糯米与粳米混合,浸泡后细细研磨成极细的粉,过筛数遍,确保毫无颗粒。这是糕体的基底,需洁白细腻,蒸出来方能松软轻盈。
馅料则费了番心思。一部分用林小姐送的狮峰龙井,取第二泡的茶汤(最是清醇),与少许蜂蜜、融化了的琼脂(取其凝固清爽之效)调和,做成淡碧色、半透明、带着清雅茶香的“茶冻”,切成极小的丁。另一部分,则用糖渍的桂花(取其“折桂”之吉兆)与炒香碾细的核桃碎(寓意“智慧坚毅”)混合,调入少许藕粉增加粘合。
糕体的制作最考功夫。米粉与适量糖粉、极少的熟猪油(只为润泽,不显油腻)混合,徐徐调入温热的牛奶(或椰浆,取其温和香气),揉成湿润却不粘手的面团。取一小团,在掌心压成薄片,中心放入一小粒碧绿茶冻和一小撮桂花核桃馅,小心收口,揉成略扁的圆球。再用特制的小木模(是她自己设计,请木匠刻的,内里是简单的云纹和一本摊开的书卷图案,含蓄而雅致)轻轻压出形状。
上笼屉,以最温和的蒸汽,短时蒸制。火候需精准,时间稍长则茶冻融化,馅料外溢;太短则米粉不熟。蒸好的“状元糕”约铜钱大小,洁白如玉,隐约透出内里淡淡的碧色与褐色馅料,云纹与书卷的印记清晰而柔和。
待完全冷却后,用干净油纸,每两块一对,仔细包好,再放入防潮的小竹匣中。这样既能短期保存,也便于携带。
糕成那日,正好是顾言启程的前一天。穗穗让水生将那小竹匣送至顾府门房,只说“林氏食铺,一点程仪,聊表心意,祝公子一路顺风。”未留只言片语,也未指望回复。
她不知道顾言是否收到,更不知他是否会尝。这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微不足道的仪式感。但做完这些,她心里那份因离别而生的、淡淡的空落,似乎被这专注的劳作与含蓄的祝福填满了一些。
春日傍晚,她站在店门口,看着洛阳桥下的潮水又一次涨起,拍打着石墩。海风带着暖意和腥气,也带来了远方模糊的船笛声。那笛声悠长,仿佛在诉说着离别与远航。
顾言此刻,或许已在整理行装,或许在拜别父母师长,或许也在某个片刻,想起这洛阳桥边的小店,想起那些关于食物的讨论与安静对坐的时光。
暮色渐浓,她转身回屋,掩上店门。灶膛里的余火,映亮了她沉静而柔和的侧脸。
那盒小小的“状元糕”,连同它承载的、未曾言明的心意与祝福,已随暮色,送往了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