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谦兄确是吾辈翘楚。”秦子逸点头,又对穗穗道,“他临行前,还念叨过姑娘店中的‘岩茶酥’和‘烧肉粽’,说京城虽大,却难寻那般妥帖滋味。如今看来,姑娘不仅手艺好,还能陪林三姑娘出游,解其闺中寂寥,真可谓蕙质兰心。”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穗穗的手艺,又恭维了林芷兰,还自然拉近了关系。林芷兰听了,脸上笑意更浓。穗穗却只是微微欠身:“秦公子过奖。不过是些微末技艺,承蒙顾公子和林小姐不弃。”
秦子逸似乎对她们的出游很感兴趣,问了问路上的见闻,又指着婆子们摆出的点心笑道:“林府的点心自是精致。不过既然来到这清源山,何不尝尝真正的山野之味?在下知道山腰有处野店,店家自养的走地鸡,现抓现宰,用山泉水炖出的‘荔枝肉’,倒也别有风味,两位姑娘可有兴趣一同尝尝?就当是……为子谦兄,也为我这偶遇之缘,凑个趣?”
“荔枝肉?”林芷兰好奇道,“是荔枝做的肉吗?”
“非也。”秦子逸笑着解释,“是将猪肉切成荔枝大小的球状,先炸后溜,成菜后色泽红亮,形似荔枝,酸甜可口,是本地一道家常菜。那野店做法虽粗,胜在原料新鲜,锅气足,与府中精细烹调相比,另有一番野趣。”
林芷兰显然被说动了,看向穗穗,眼里带着询问和期待。穗穗本不想与陌生男子过多牵扯,但见林芷兰兴致勃勃,秦子逸言谈举止也算有度,又是顾言旧识,且“荔枝肉”这道菜她听过却未曾尝过正宗做法,心中也有些好奇,便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随着秦子逸,沿着山道向上走了不远,果然见一处竹木搭就的简陋野店,依着山泉而建,店外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店主是个黝黑精瘦的山民,见秦子逸带人来,熟络地招呼。
秦子逸显然常来,熟门熟路地点了菜。除了主菜“荔枝肉”,还有清炒山蔬、山泉豆腐、野菌汤等,都是极简单的做法。等待的间隙,他与林芷兰和穗穗闲聊,谈吐风趣,见识颇广,既说些京中趣闻、南北风物,也能聊聊本地山海出产、市井百态,并不一味掉书袋或炫耀家世,让人不觉乏味。
不多时,菜陆续上桌。那“荔枝肉”盛在粗瓷大碗里,果然红艳油亮,一个个肉球饱满,点缀着几片青红椒,热气腾腾,酸甜香气扑鼻。林芷兰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外头酥脆,里面嫩滑,酸甜的味儿真足!和家里的糖醋排骨不一样。”
穗穗也尝了。肉质紧实有嚼劲,酸甜汁调得浓淡适宜,裹着刚炸出锅的酥壳,确实锅气十足,带着山野的粗犷与直接。虽不如酒楼里的卖相精致,却自有一股鲜活的生命力。她细细品味着其中醋与糖的比例,火候的掌控,心中暗暗琢磨。
秦子逸见她吃得专注,笑问:“林姑娘觉得如何?可还入得口?”
“味道很正,锅气足,是地道做法。”穗穗实话实说,“酸甜平衡得好,肉也选得精。”
“姑娘是行家。”秦子逸赞道,又指着其他几样菜,“山野小店,没什么讲究,就图个新鲜本味。就像这人情世故,有时过于精致雕琢,反失了真趣。”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林芷兰听得似懂非懂,穗穗却心中微微一动,抬眼看秦子逸。他正举着粗陶茶杯,望着远处山峦,神色悠闲,那带笑的眉眼间,却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洞明与疏淡。
这顿饭吃得轻松愉快。秦子逸很懂得照顾两位女子的感受,既不冷落,也不过分殷勤。饭毕,他坚持付了账,说是尽地主之谊。下山时,他一路相伴,直到林府马车前,才拱手告辞:“今日偶遇,甚是愉快。他日若两位姑娘再有雅兴出游,或想品尝什么地道风味,秦某或可做个向导。也请代问林副宪安好。”他又特意对穗穗道,“林姑娘的店,改日定当登门叨扰,尝尝那让子谦兄念念不忘的手艺。”
马车驶离清源山,林芷兰依旧兴奋,对秦子逸印象颇佳:“这位秦公子,倒是没什么架子,懂得也多,比家里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客人有趣多了。穗穗姐,你说呢?”
穗穗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山景,心中却想着秦子逸提及顾言时的熟稔,以及他那句“过于精致雕琢,反失了真趣”。这位秦公子,看似洒脱不羁的富家子弟,实则心思通透,并非表面那般简单。他与顾言是旧识,如今又似乎对林芷兰和自己有意结交……这背后,是单纯的偶遇与性情相投,还是别有缘由?
马车驶回泉州城,喧嚣的市声重新包围上来。穗穗将那些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