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
沈契身體劇震,喉頭一甜,一股血腥氣直衝上來。但他硬生生將這口血嚥了下去,藉著背後傳來的巨力,前撲之勢更猛,整個人幾乎撞在供桌上。
而他探入水碗中的兩指,已經夾著一樣東西,從渾濁的水底撈了出來!
那不是水草,也不是泥沙。
那是一片暗沉發黑、邊緣參差不齊的……指甲蓋。看大小和弧度,屬於小指,且絕非新近脫落,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暗紅色的紋路印記。
替身契約的「信物」! 也是將小婉的魂魄釘死在此地的關鍵憑證之一!
幾乎在指甲被撈出水碗的同一時刻。
「呃啊——!!!」
鏡中,傳來一聲淒厲無比、彷彿靈魂被撕裂的尖嘯!這次不再是蒼老的聲音,而是屬於一個年輕女子——小婉的怨魂!供桌上那面鏡子劇烈震動,表面覆蓋的靜穢灰被震落大半,鏡中的漆黑「眼睛」瞬間佈滿了血絲般的裂痕,混亂地閃爍著小婉痛苦扭曲的面容和那蒼老意識驚怒交加的模糊影子。
與此同時,側後方那隻巨大的水草手臂,如同失去了支撐,猛地一顫,隨即寸寸碎裂,化為普通的水漬和爛草,嘩啦一聲灑落在地。建築外,原本洶湧澎湃的陰冷穢氣,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消散。
祭壇的核心媒介被破壞,儀式出現了致命的缺口與反噬!
沈契踉蹌一步站穩,後背火辣辣地疼,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他看也不看那面仍在震動哀鳴的鏡子,迅速將那枚黑色的指甲片用一張隨身的空白黃符紙包好,塞進貼身口袋。
然後,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因為反噬而變得極不穩定、影像混亂的鏡面上。
裡面的蒼老意識似乎想掙扎,想重新穩固連接,但小婉怨魂的激烈反抗與契約信物被奪造成的創傷,讓他一時間自顧不暇。
沈契抹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對著鏡子,用一種平靜到令人心底發寒的語氣,緩緩說道:
「你的『藥』,我收走了。」
「你的『鏡子』,我也記住了。」
「想要回去?或者,想找我算賬?」
他頓了頓,嘴角扯起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照老規矩。帶足『代價』,來『沈記雜貨』找我。」
「我等你。」
說完,他不再理會鏡中傳出的、混雜著狂怒與某種驚疑的無意義嘶吼,轉身,撿起地上那柄因為儀式動搖而自動從鏡面「吐」出一半的黃銅小刀,吹熄了左手只剩一點蠟淚的殘燭,頭也不回地朝建築外走去。
路過那攤化為汙水的爛草時,他腳步甚至沒有絲毫停頓。
外面,周明連滾帶爬地從貨箱後出來,看到沈契蒼白著臉、腳步略顯虛浮卻依然挺直地走出來時,幾乎要哭出來。
「沈、沈老闆!您沒事吧?剛才裡面……」
「沒事。」沈契打斷他,看了一眼周明手中依然緊握、但溫度已經開始下降的黃紙袋,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團已然淡薄了許多的濕影。「暫時解決了。你身上的『標記』還在,但源頭動搖了,它暫時沒力氣再找你麻煩。」
他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天色,遠處城市的燈光映亮了些許雲層。
「先離開這兒。有些『尾巴』,需要處理乾淨。」
真正的除穢,不僅是破壞祭壇。後續的清理、對殘留契約的徹底斬斷、以及對那個躲在鏡子後面的「老祖」的追蹤,才是更麻煩的部分。
淨穢人的路,從來都不好走。
尤其是當你選擇,不僅僅是「打掃」,還要去追查「垃圾」的來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