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姐姐牵着孩童手的力度很轻,轻到只要他微微地挣脱,便能获得自由。
可他却没有这样做,只露出一双流转着无尽情绪的眼眸,望着蘅芜洵礼远离的背影,期盼着她能停下脚步。
这双眼眸之中蕴含着太多的情绪,它们充斥在文途尽的心中,令他的眉头皱起。
被人抛弃的滋味他不懂,也并不想懂。
身后孩童的声音像一个钩子般钩住了蘅芜洵礼的心,迫使她停下了离去的脚步。
风再度将蘅芜洵礼身上的熏香气吹到孩童的鼻尖,温暖的感觉扑了满怀,蘅芜洵礼依旧笑着,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
手中轻拍孩童的后背,“我不走,你跟着院长姐姐去洗漱换身衣服,我在这等你,然后带你去吃饭。”
柔软的指腹擦在孩童的脸庞,抹去眼角冰冷的泪滴,她俏皮道:“我爸爸做饭可好吃了。”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般,让孩童付出了他的真心。
可他一步三回头的动作又是那样直白地袒露出自己的不安,孩童选择信任,可又害怕信任。
‘真的会带我回家吗?’文途尽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想,此刻他有着和孩童一样的恐惧。
但并没有,蘅芜洵礼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何为诚心,白皙的小手在随身携带的挎包之中掏出了一本话本。
此刻风为她驻足,与她一同观看这话本之中的故事。
蘅芜洵礼一直都很乖巧,就如现在这般她从未改变,“这是你我在地府的故事吗?”
周遭孩童的喧闹声一直没有断过,文途尽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蘅芜洵礼。
期盼着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可并不能,这处喧闹又安静,像是被留影石录下的景,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在这场早已定好结局的故事之中,文途尽是那个孤独的观众,一个人被迫孤零零地看着这一切。
先前他从来不知,自己的因果是何时牵连上的。可现今再看,原来这因果的开端,是蘅芜洵礼第一次的停留,以及她选择伸出的手。
这不由得让他想,或许这从不是命中的因果,这是两人注定的缘分。
因果到来,这个词语在师傅第一次讲出时便是带着恶意的形容。
可任时间流逝,文途尽却从不觉蘅芜洵礼的到来是件坏事。
从前没有好的形容词,现在他想到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相隔许久的故人重逢。
夕阳余光渐渐打在蘅芜洵礼的身上,“带我回家。”颤抖的声音在不远处传了过来。
蘅芜洵礼将视线在话本之中抬起,可下一瞬,她方才起身那孩童便携着冰冷的风扑了她满怀。
往常都是自己拥抱家中长辈,或是长辈抱起自己的蘅芜洵礼,生平第一次被人扑了满怀还有些呆。
她的手抚上孩童柔软散发着香气的衣服,顺着他那句带我回家道:“嗯,回家吃饭。”
这处孩童主动牵起蘅芜洵礼的手,夕阳照下两个小孩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途,而孤独的文途尽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眼瞧两个,真实三个,可夕阳打下,地上却只有蘅芜洵礼的影子在不断被拉长。
厨房中穿着围裙的蘅芜礼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他转身又回屋去拿了碗筷。
手中动作不停,耳朵听着身后明显不对劲的脚步声,他疑惑回头。
瞧见的是蘅芜洵礼手中牵着一个腼腆怕生的小男孩,两人一同站在自己身后。
“父亲,我带了个弟弟回家。”蘅芜洵礼自己面上笑着,眼眸之中满是激动。
而站在一旁的蘅芜礼,与方才赶来便见到这一幕的箐殊两两相望。
寂静的无言之中,他们眼中有着不解与沉默。
片刻后,餐桌上蘅芜洵礼大快朵颐着父亲的好手艺。
孩童的碗中美味的食物几乎堆积成了小山,可却是没怎么被动过。
蘅芜洵礼的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可当她视线看到孩童不敢动筷的模样又顿了顿,而后将鱼肉放在了自己的碗中。
晚间,暖黄的烛火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孩童却用被子将自己裹着,蜷缩在一个小角落处。
而被局限在孩童的身边,只能在他的附近走动的文途尽此刻便站在他的旁边,无聊的看着周遭。
夜晚中,外界风吹动竹叶的声音格外明显,不时还有滴水声伴在其中。
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之中,没有蘅芜洵礼的孩童被无尽的恐惧包裹着。
房门吱呀响,起先将头露在外面的孩童,现在彻底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
他在其中瑟瑟发抖,指望着身上的被子是什么神兵利器保护着自己般。
可并不会,被子就只是普通的被子,但幸好来的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