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了他的陪伴，接受了他的承诺，接受了……他们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的关系。

烤箱“叮”的一声，时间到了。

佟颜戴上隔热手套，小心地取出蛋糕。金黄色的戚风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在昏暗的厨房里像一轮小太阳。

“成功了！”佟颜高兴地说。

“还没完。”尹和指了指桌上的奶油和水果，“还要装饰。”

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佟颜第一次挤奶油，手抖得厉害。裱花嘴在他手里像不听使唤的乐器，挤出来的花纹歪歪扭扭的。

“我来吧。”尹和接过裱花袋。

他的手很稳——弹吉他练出来的稳定。手腕轻轻转动，一朵朵奶油花在蛋糕表面绽放，整齐而美丽。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佟颜惊讶。

“蒋应欣妈妈教的。”尹和说，“她开过蛋糕店。”

又是蒋应欣。

但这一次，佟颜没有觉得难受。因为他看到尹和说这句话时，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朋友，一个过去的老师。

没有眷恋，没有怀念，只是……陈述事实。

“那她妈妈对你真好。”佟颜说。

“嗯。”尹和点头，“她是个好人。”

“你妈妈呢？”佟颜问完就后悔了——他不该问的。

但尹和没生气。他只是继续挤着奶油花，声音很平静：“在国外。不怎么联系。”

“你想她吗？”

“有时候。”尹和说，“但想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我。”尹和说得很直接，“她走的时候说，如果我没出生就好了。”

那句话——他从邵亚澜那里听说过。但亲耳听到尹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佟颜知道，每个字都像刀子，在尹和心里划了十几年。

“那不是真的。”佟颜说，声音有点抖，“你妈妈……她可能只是生气，只是难过，不是真的那么想。”

“也许吧。”尹和挤完最后一朵花，放下裱花袋，“但无所谓了。我已经长大了。”

他说“无所谓了”，但佟颜知道，有所谓。

非常有所谓。

否则尹和不会记得这么清楚。不会在这么多年后，还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那是伤口。结了痂，但永远在那里。

“尹和。”佟颜叫他。

“嗯？”

“以后……我的生日，你也陪我过。”佟颜说，“这样我们就都有生日了。”

尹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好。”他说。

蛋糕装饰完毕——白色的奶油花，红色的草莓，绿色的猕猴桃。虽然比不上店里卖的精致，但很用心。

“好看。”佟颜由衷地说。

“嗯。”尹和点头，“阿姨会喜欢的。”

佟颜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小心地把蛋糕装进盒子。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

“我得走了。”他说，“中午要回家吃饭。”

“嗯。”尹和开始收拾操作台，“我帮你收拾完再走。”

两人一起清洗工具，擦拭台面。水很凉，但佟颜觉得心里很暖。

收拾完，佟颜抱着蛋糕盒子下楼。陈叔正在给一个客人介绍吉他，看到他们，招了招手。

“做完了？”陈叔问。

“做完了。”佟颜把蛋糕盒子打开给陈叔看，“谢谢陈叔借我们厨房。”

“客气什么。”陈叔看了看蛋糕，“不错啊。你妈有福气。”

佟颜笑了。

琴行门口，佟颜和尹和告别。

“我送你到公交站？”尹和问。

“不用了。”佟颜说，“你回去吧。”

“嗯。”尹和点头，“路上小心。”

“尹和，”佟颜犹豫了一下，“替我和阿姨说句谢谢。”

尹和愣了一下：“哪个阿姨？”

“蒋应欣妈妈。”佟颜说，“谢谢她……曾经照顾你。”

这话说得很真诚。没有嫉妒，没有比较，只是单纯的感谢。

感谢在那个寒冷的过去，有人给过尹和温暖。

感谢在那个空荡荡的童年，有人敞开过家门。

尹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佟颜的头发。

“好。”他说。

“那我走了。”佟颜挥挥手。

“嗯。”

佟颜转身，抱着蛋糕盒子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尹和还站在琴行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冬日的阳光很淡，但照在尹和身上，依然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像那个刚出炉的蛋糕。

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甜香。

佟颜笑了，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个周六，他会记住很久很久。

记住那个狭小的厨房，记住那台老旧的烤箱，记住尹和挤奶油花时专注的侧脸。

记住那句“以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过生日”。

记住那句“好”。

记住这个冬天的上午，这个关于蛋糕，关于生日，关于承诺的上午。

而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个这样的上午。

很多很多个周六。

很多很多个生日。

很多很多个……有尹和的日子。

想到这儿，佟颜抱紧了怀里的蛋糕盒子。

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因为心里满满的，全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