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尹和说,“本来就是你的钱。”
“但礼物是你挑的。”
“嗯。”尹和承认,“琴弦是我挑的,书是陈叔推荐的。”
“为什么送琴弦?”
“因为……”尹和顿了顿,“因为你总要换弦的。那把白色的吉他,弦都快锈了。”
佟颜愣住了。他没想到尹和还记得——记得他那把白色的入门吉他,记得琴弦已经锈了。
记得所有他说过的话,所有他做过的事。
“尹和,”佟颜停下脚步,“你记得我所有的事吗?”
尹和也停下来,转过头看他:“记得。”
“为什么?”
“因为……”尹和想了想,“因为你值得被记住。”
因为你值得被记住。
八个字,像八颗星星,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闪闪发光。
佟颜的眼睛有点酸。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琴弦盒子上反射的路灯光。
“尹和,”他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问得很小心,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尹和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佟颜。风很大,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远处的车灯像流动的河,从他们身边流过,却带不走此刻的沉默。
很久,尹和才开口:“为什么想抱?”
“因为……”佟颜的声音有点抖,“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因为我想谢谢你。因为……我就是想抱抱你。”
理由很乱,很幼稚。
但都是真的。
尹和看着佟颜,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揉了揉佟颜的头发。
“傻子。”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张开手臂,把佟颜搂进怀里。
很轻的拥抱,很快的拥抱。
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化了。
但佟颜感觉到了——尹和的心跳,很快。尹和的体温,很高。尹和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还有那句,贴在他耳边说的:
“生日快乐,佟颜。”
拥抱只持续了几秒。
尹和松开手,退后一步。灯光下,佟颜看到他的耳朵有点红——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走吧。”尹和说,“送你回家。”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很轻松,很温暖。
走到佟颜家小区门口时,尹和忽然开口:
“佟颜。”
“嗯?”
“你的生日礼物,”尹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我写好了。”
佟颜接过。是一张乐谱,手写的,字迹很工整。最上面一行字:
《十二月二十日》
副标题:你与澳门一同回归到身边
佟颜的眼睛瞪大了。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谱子很复杂,有吉他的和弦,有旋律线,有歌词。
歌词只有四句:
“雪花落在我肩头
你站在路灯下等候
买红薯的冬天
好像真的永驻了”
永驻了。
永远停留了。
像这个冬天,像这个夜晚,像这个拥抱。
永远停留在记忆里,永远不会褪色。
“尹和……”佟颜的声音哽咽了。
“喜欢吗?”尹和问。
“喜欢。”佟颜用力点头,“很喜欢。”
“那就好。”尹和笑了,“生日快乐,佟颜。真的。”
回到家,佟颜把那张乐谱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尹和发了条短信:
“谢谢你写的歌。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几秒后,回复来了:
“你喜欢就好。”
佟颜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买红薯的冬天……真的会永驻吗?”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慢。
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才震动。
尹和回:
“只要我们记得,就会。”
只要我们记得,就会。
像那把深蓝色的吉他,只要有人弹,就会响。
像那个烤红薯的小摊,只要有人买,就会在。
像这个冬天,这个生日,这个拥抱——
只要他们记得,就会永驻。
在记忆里,在琴声里,在每一个十二月二十日。
在澳门回归的这一天。
在他回归到尹和身边的这一天。
永远永驻。
永不褪色。
像爱一样。
像他们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的东西一样。
永驻。
在这个买红薯的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