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杜氏踉跄后退,怨毒地瞪了云澜一眼,猛地扯下右腕的翡翠镯子,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镯子碎裂,里面那缕血丝竟然化作一道猩红烟雾,尖叫着扑向云澜!那烟雾中,凝聚了无数枉死者的怨念和杜氏自身的精血魂魄,是其最后的搏命一击!
云澜急忙将青铜镜挡在身前。红光撞在镜面上,发出“轰”的巨响!青铜镜上的裂纹瞬间扩大,几乎要彻底碎裂!云澜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喷出一口鲜血,青铜镜脱手飞出。
“先生!”顾九卿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但杜氏已然状若疯虎,不顾伤势,再次扑上,死死缠住他。
云澜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青铜镜虽然受损,但也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他看了一眼与杜氏激战的顾九卿,又看了一眼殿中与“玄龟甲”黑龙激烈对抗、金光已略显黯淡的萧煜,心知时间紧迫。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集雅堂方向,用尽力气疾奔而去。
殿中的对抗已到白热化。萧煜的“破邪金纹”与“阁主”的“玄龟甲”煞气疯狂对耗,整个承运殿摇摇欲坠。萧煜嘴角已溢出鲜血,显然消耗极大。而“阁主”似乎也不好受,操控“玄龟甲”的黑袍微微颤抖。
“世子殿下,你撑不了多久了!”“阁主”嘶声道,“待玉珩之力被‘玄龟甲’完全吸收,封印一破,便是你的死期!”
萧煜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力量注入“谛听令”。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殿内主座上,一直眼神空洞、如同傀儡的魏王妃王氏,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腕上那只假的翡翠镯子“啪”地炸裂,而她眼中,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不……我不能……不能害泰郎……不能害大家……”她颤抖着,看向头顶悬浮的、正不断抽取殿中宾客微弱生机的“玄龟甲”,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和悔恨。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猛地拔下头上那支晋国夫人所赐、被“夫人”杜氏下了“控魂咒”的金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王妃!不要!”刚刚勉强压制住杜氏的顾九卿惊骇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
金簪刺入心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绯色礼衣。魏王妃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惨笑,用最后的力气,看向“玄龟甲”,嘶声喊道:
“以我之血……破尔邪法!以我之魂……咒尔永堕!”
一股强烈无比的怨念、悔恨、以及……一丝微弱的、属于她本心的纯净愿力,混合着心头精血,化作一道凄艳的血色光芒,冲天而起,狠狠撞在“玄龟甲”上!
“嗡——!!!”
“玄龟甲”剧烈震颤,表面的蝌蚪文瞬间混乱,旋转的星图也出现了刹那的停滞!那血色光芒中,竟蕴含着一丝“至亲之血”(魏王正妃)和“至怨之魂”(被控制多年的怨愤)的特质,虽然微弱,但在此刻,却成了干扰“玄龟甲”的最不稳定因素!
“贱人!安敢坏我大事?!”“阁主”又惊又怒,分神操控“玄龟甲”,想要稳定其波动。
就这瞬息的分神,对萧煜来说,已足够!
他眼中精光爆射,手中“谛听令”的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阁主”胸口!同时,他左手飞快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猛地按向地面!
“地脉,起!”
“轰隆——!”
整个魏王府地下,传来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庞然大物被惊醒了。那不是“阁主”的“九幽凝魄阵”,也不是萧煜的“破邪金纹”,而是……更古老、更厚重、更磅礴的力量!
长安城的地脉,被引动了!
“你……你竟敢引动长安地脉?!你疯了?!这会毁了半个长安城!” “阁主”骇然色变,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所以,”“阁主’,”萧煜嘴角溢血,笑容却冰冷而疯狂,“与本王一起,下地狱吧。”
金色光矛刺到!“阁主”厉吼一声,疯狂催动“玄龟甲”挡在身前。光矛与龟甲猛烈碰撞!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金黑两色光芒,席卷了整个承运殿!
殿内所有的金色纹路、黑色煞气,在这一刻,全部被引爆!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将凝固的时空彻底撕碎!
“噗——!”萧煜喷血倒飞出去。
“啊——!”“阁主”惨叫着,面具碎裂,露出半张苍老扭曲、布满诡异纹路的脸,身形踉跄后退,手中的“玄龟甲”也光芒黯淡,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顾九卿一刀斩下了杜氏的头颅!无头尸体倒地,腕上最后一枚翡翠镯子“咔嚓”碎裂。
而被能量风暴席卷的数百宾客,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齐刷刷软倒在地,生死不知。大殿梁柱断裂,瓦片如雨落下,烟尘弥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烟尘稍稍散去,顾九卿拄着刀,大口喘息,看向萧煜倒地的方向。萧煜躺在碎裂的地砖上,胸前一片血迹,气息微弱,但眼睛还睁着,望着大殿穹顶破开的大洞,不知在想什么。
“阁主”踉跄着站起,半边脸鲜血淋漓,眼神疯狂,死死盯着不远处地上那枚光芒黯淡、静静躺着的“玄龟甲”。他想去捡,但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玄龟甲”旁边。
是云澜。
他不知何时,已从集雅堂返回。他手中空空如也,那对汉玉珩,似乎并未带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显然也受伤不轻。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枚“玄龟甲”。
入手冰凉刺骨,那浩瀚、混乱、邪恶的记忆与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将他吞噬。但这一次,云澜没有抵抗,也没有读取。他只是静静地握着它,感受着其中那熟悉又陌生的、源自隋文帝、经袁天罡之手、又浸染了无数鲜血和怨念的……千年因果。
“守镜人……”“阁主”喘息着,死死盯着云澜,“把它……给我!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云澜抬起头,看向“阁主”,目光落在他那露出的半张脸上。虽然苍老扭曲,布满邪纹,但依稀能看出,与“玄龟甲”记忆中,隋文帝的容貌,有几分神似。
“原来如此……”云澜轻轻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是袁天罡的后人。你是……隋室杨氏的后裔,对吧?是晋王杨昭的子嗣,还是……其他流落在外的血脉?难怪你能驱动‘玄龟甲’,难怪你如此执着于颠覆李唐。国仇家恨,加上对‘玄龟甲’力量的渴望,便是你‘窥天阁’存在的意义。”
“阁主”身体一僵,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更深的怨毒:“是又如何?!杨广无道,李渊篡国!这天下,本就是我杨家的!李氏窃据神器,已历三世,气数当尽!我以‘玄龟甲’重掌天命,拨乱反正,有何不对?!”
“天命……”云澜低头,看着手中的“玄龟甲”,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这世间,哪有什么天命。有的,只是人心贪念,只是权力欲望,只是……一代又一代,重复不休的仇恨与杀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狼藉的大殿,扫过生死不知的宾客,扫过重伤的萧煜和顾九卿,最后,再次落在“阁主”脸上。
“这‘玄龟甲’,这千年的恩怨,这无数的亡魂……该结束了。”
他双手握住“玄龟甲”,闭上双眼。一股与之前“守镜人”力量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那不是读取记忆的灵识,也不是对抗邪气的法力,而是……一种仿佛源自亘古、与岁月同存的、寂灭与归墟的力量。
“你……你想干什么?!”“阁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云澜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玄龟甲”紧紧贴在胸前,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心脏。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稳定。以他为中心,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黯淡,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形成。
“不——!!住手!你会毁了它!也会毁了你自己!住手!!” “阁主”疯狂地嘶吼着,想要扑上来,却被顾九卿死死拦住。
萧煜挣扎着撑起身体,看着云澜,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以我之身,承千年之怨。以我之魂,镇万古之邪。镜可鉴往,亦可……葬尘。”
云澜低声吟诵,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他全部的生命力。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攀升到顶点,然后——
轰然爆发!
无尽的白光,以他为中心,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