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和军团自建立伊始便势不两立,如今王先生打破规矩,暂且不说我商会,就算是贵军团,这悠悠众口又怎么堵得住。”谢渊回过身来,原本见着王遗风便紧紧拧起来的双眉一铺平,反倒显露出些意外的宽容来,“孩子都是二十来岁,不懂事,能理解;你我二人即将年过半百,就算不顾全大局,您也不怕变天呐。”
王遗风淡然道:“我管他变不变天,王某在这一日,就能保证这城无风无雨一日。谢会长若是觉得不行,就早日将位置拱手让人,我看你那徒弟就不错,放得下仇恨拿得起情谊,可比你强多了。”
穆玄英在后听了个完全,冷汗一阵阵往外冒,直到王遗风说到最后一句话,他才想起要制止,忙上前一步,大喊道:“王先生!”
王遗风蓦然住声,笛子和人一起转过来看着他。谢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一惊,也将目光丢了过来。穆玄英未寻得征兆,被两个人的眼神砸的有点发懵,站在原地吞了好一会儿唾沫,方才道:
“王先生,我与莫雨哥上午耽误的时间太久,水米未进,都十分疲累,现在属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今日中已过,我二人都未曾进食,王先生若要和莫雨哥回去,就请便,莫要耽误了时辰,莫雨哥听闻也是重任在身,身子骨要紧。”
说着话,他冲四周蠢蠢欲动的商会守卫使了个眼色,众人于是一拥而上,围着王遗风和他的侍卫们站了个圈。莫雨站在远方,也随之站起身来,将枪收回到后腰,走到穆玄英身边。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似乎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莫雨于是道:“谢会长,你我立场不同,讲道理什么的就免了,我只说一句,今上午事有蹊跷,马老板许是另有其人。今后我会就这件事和毛毛有着更多的接触,你拦也拦不住。我与毛毛多年情谊深厚,又岂是三言两语就可离间的,谢会长好歹也是城内商会首领,还请自重。”
说罢,他拉起穆玄英的胳膊,转身就走。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原本包围着王遗风的人群忽然失去了方向,不知应该先照顾着谁。莫雨拽着穆玄英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谢渊全然没想到莫雨竟然先动了手,王遗风也被由震惊结出的藤扎在地上,看着两人走出去数尺外,方才如梦初醒般,黑着脸道:
“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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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玄英撑着墙,在炎热的风里喘着热气,他的领子被汗水湿透了,整个人红成了一只虾子,从眼底就能看出夏日所带来的浓浓的闷热。
莫雨穿的比他稍微少一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抱着胳膊倚在小巷里,蹭着一小块阴凉,胸腔剧烈地抖动着。
穆玄英一屁股坐倒在墙根下,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第一次跑这么远的路,从郊外到城里,也真……真够辛苦的。”
莫雨忙着喘气,闭口不言。
穆玄英又道:“其实不跑也没什么关系,谢叔叔又不是古板之人,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唉,回去一定要每天早起晨跑,这喘的……”
两个人躲在日中的巷尾里,一人占了一面青石板墙倚着,身后是吴侬软语的问候和偶尔升起的炊烟。
他们自谢渊的院子一路跑回来,路上东躲西藏,简直与逃命毫无二致。王遗风应该早就回到家里等着他了,谢渊也带着人满城搜,说来好笑,两位城里的太子爷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跑了这么远就是为了躲避家长的追捕,若是写成话本子,也能供工厂里的工人说上半个来月了。
穆玄英气喘足了,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站起来,一面擦着脸上的汗,一面把头伸出去打探情况。街旁徘徊着几个穿着商会制服的人,在小摊前的人群里转了几圈,被街头的人一叫,就小跑着走了。穆玄英这才放下心来,回过头,和莫雨又往巷子深处钻了钻。两个人贴着阴凉挤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一点点清凉,穆玄英把帽子摘下来当扇子扇,挥了几下,又想起来莫雨也热着,便把帽子抓过去同莫雨一起扇。熙熙攘攘的打价声不绝于耳,穆玄英暂时遗忘了方才发生的一切魔幻事情,脑袋靠在结了青苔的石墙上,打了个哈欠。
莫雨道:“困了吗?”
穆玄英道:“没有,只是有点累了。”他那只手半死不活地扇着风,脑子似乎已经停止了思考,嘴上却道:“你刚刚跟我师父说什么?马老板许是另有其人?你怎么知道的?”
莫雨接过他手中的帽子替他扇着风,低声道:“我也是猜测。这个人未必是那个马老板派过来的,我们一直认为马老板要在歌剧院里做些什么,可最后我们也没有见到他到底是谁。那个被我们抓住的人将我们引到一家农户,却无事发生,歌剧院甚至照常演完了那一场歌剧,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计划时间不足难以执行,二是这件事可能本身就跟马老板没有关系,是背后另人指使,只是将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具体如何,还得等明日再去歌剧院一探,须得带足人手,以防万一。生意人不足为惧,可如若带了兵械,便是大患。”
穆玄英原本轻轻闭了眼,闻言又睁开,颇感信任地对他道:“既然如此,明日就再去一趟,反正票子多得很,小月姐姐那边就有很……”
他话音未落,忽的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踩了弹簧一样从墙上跳起来,睡意瞬间一扫而光。
“糟了,小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