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要说话,还没酝酿好,就听小环微微咬牙的语气道:“同样是仙师,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除了小林,就没见他对谁上心过,就连害人得妖怪,他也袖手旁观。”
白衣少年明白了小环似乎误会了什么,咽下了即将说出口的话,再次看了眼门口的背影,思索片刻,收回视线,转回头,随着小环继续上楼。
夜色如墨,林舒涵揉着眼睛,从房内走了出来:“玄墨,你还不睡啊?”
玄墨两手抄在袖子里,懒懒倚在树下,没有回头,道:“魔不用睡觉。”
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大地亮如白昼,林舒涵来到玄墨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月,道:“好亮啊。”
玄墨淡淡道:“你出来干什么,不去好好欣赏那个玉儿送你的画?”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尤其提到玉儿时,甚至可以用阴阳怪气来形容了。
林舒涵扭过头,纳罕道:“玄墨啊,你对玉儿姑娘似乎很有意见?为什么?”
玄墨道:“她太丑。”
像是大热天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被浇个透心凉,林舒涵讪讪收回手,抓了抓头发,将右脸遮得更严密:“哦……”
玄墨道:“我说的不是她的脸,我是说她的心太丑陋。”
林舒涵愕然道:“你和她只见过几个时辰,你怎么知道她内心是怎么样的?”
玄墨嗤道:“我有眼睛,看得出来。”
林舒涵道:“我也有眼睛……”
“不,”玄墨打断他,“你的眼睛被她蒙蔽了,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林舒涵道:“你不要对她有这么大的偏见好不好?其实我也理解她,像我们这样的人,很多时候,为了不受欺负,难免会有一些牺牲和改变。不论怎么样,她也是为了自保。”
虽然大家都说外表不重要啦内心最重要啦,但是人人都知道外表其实很重要,他是男儿身,尚且无法完全无视,更别说玉儿一个女孩子。
玄墨冷笑一声:“那你陪着她慢慢牺牲,慢慢改变吧。到时候别后悔。”
林舒涵不明白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见他拂袖而去,刚要喊,玄墨又折返回来,把一样东西劈头盖脸砸给他。
林舒涵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枚护身符,被折成小小的形状,用一条细绳穿起,林舒涵抬头看去,玄墨已经转身离开。
这次是真的回屋子里去了。
林舒涵心里莫名温暖起来,小跑着进了屋里,抓住玄墨的手,拦在他前面,亮出护身符,抬头看着他,神色非常柔和:“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玄墨毫不留情地将手抽了出来,偏过头,恰好瞥见墙上的挂画,正是玉儿送给林舒涵的那副,鲤鱼戏水,少女倚栏,悠闲美好的场景,在玄墨眼中,却是妖气横生的深渊。
林舒涵肉眼凡胎,看不出画上玄机,见玄墨不理睬自己,转到另一边,正对着玄墨的脸,晃了晃手里的护身符:“为什么给我这个呀?”
玄墨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在他灼灼的视线中,屈尊降贵,勉强开了口:“防身。”
林舒涵睁大眼睛,歪着头看他,表情有些不解。
玄墨一手盖住他的脸,顺便遮住了他的眼睛,将他扯到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记住,护身符不要随便取下来。”
嘱咐完这句,玄墨便转身离开。
林舒涵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着他的背影道:“玄墨,谢谢你,你真好!”
玄墨就是这样嘴硬心软的一个人,分明是担心自己,偏偏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冷言冷语,不过就算是冷言冷语,也比起其他人说过的温和好多,除了爹娘,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就是玄墨啦。
蜡烛被吹灭,林舒涵躺在被窝里,摸着脖子上的护身符,翻来覆去,高兴得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有了睡意,握着护身符,迷迷糊糊,慢慢闭上了眼。
夜色过半,万籁俱寂,月光照在墙上,挂画突然亮起光芒,若是林舒涵睁开眼,必然能看到,画上原本静止的鲤鱼,此刻竟然在水中摆尾游动。
倚着栏杆的少女随手一扬,手中鱼食全部撒向水中,转过头,眼睛透过画纸,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抿唇一笑,水中鲤鱼仿佛得到了什么指示,纷纷朝着某个方向游去。
一道水桥凭空出现在房中,一端在墙壁挂画上,一端在床上,竟是直接将两个毫无关联的东西连接在一起,画中鲤鱼跃出了画纸,顺着水桥,畅通无阻来到床头。
林舒涵睡得很熟,没有丝毫惊醒,鲤鱼从水桥滑落到他的脸颊上,鱼嘴对准了林舒涵的鼻子,正要吸食阳气,然而还没碰到,林舒涵的脖颈突然闪过一道白色电光,狠狠劈在鲤鱼身上。
一切发生的非常快,鲤鱼掉在地上,无力地拍打尾巴,浑身焦黑,渐渐失去了所有力气,消失在原地,同时水桥像是受到重创,桥形不稳,化为水流,白色闪电裹挟着水流,倏忽冲入了画中,画中少女当胸一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这样消散于无形。
月光皎皎,尘埃落定,林舒涵毫无所觉,翻个身,睡得更深。
墙壁上的挂画,鲤鱼、少女、小亭、池塘,全部消失不见,只余一张空白的纸面,沉默地见证这夜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