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浓雾传来犬妖嚣张的大笑：“认命吧臭小子，乖乖跪下痛哭求饶！我会给你个好看的死法！”

林舒涵一言不发，退到树下，浓雾中只听到叮铃的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想了想，抬起头，一个纵身飞上树梢，身体攀着树干，徒手掰下一根粗细适宜的树枝，拿断剑三两下刮去多余的树叶和枝丫，一根粗糙的棍子算是成型了。

犬妖的身影从迷雾中逐渐变得清晰，他吹了吹额头的碎发，斜睨道：“还不认命吗，啧啧啧，不撞南墙不回……”

林舒涵坐在树上，手里拎着棍子，居高临下看着犬妖。

犬妖看着他手中的棍子，眼里闪过一抹慌张，他故作镇定地看着林舒涵，一手叉腰，一手抓着铁链高高挥动，铁链在半空中挥出环形的残影，狞笑着就要甩过去，林舒涵突然道：“你敢动一下，我就下去。”

犬妖动作猛地停滞，半晌，冷哼一声：“好啊，你尽管来自取灭亡！你放心，我正饿得慌，一定把你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话虽如此，铁链却死死抓在手中，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一个站在地面向上望，一个坐在树上朝下看，双方隔着浓雾大眼瞪小眼，两不相让，僵持了许久，直到一声轻微的咔嚓打破了死寂。

两人都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又是一声咔嚓，接着，树干彻底断裂——

漫天纷飞树叶，林舒涵砰地砸在地上，呸呸吐掉嘴里的树叶，侧过头，那根木棍还紧握在手中，原本站在树下的犬妖却猛地转身狂奔了出去，那狂奔的速度简直像是身后有狼撵着一样，跑的途中还摔了一跤……

林舒涵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拿起棍子仔细看了看，喃喃自语：“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方才在黄犬的幻境中，林舒涵就注意到了，黄犬非常害怕棍子一类的东西，大概是经常被棍子殴打，经年累月，所以对于这些东西产生了无法排解的阴影。

这种阴影不会因为自身力量强大就会消失，反而经过时间的沉淀，慢慢堆积在时光的灰尘下，轻轻一吹，就暴露无遗。

林舒涵掂了掂手里的棍子，突然大喊一声：“棍子来了！”

犬妖的背影似乎踉跄了一下，林舒涵对准犬妖，一把掷出棍子。

身后劲风袭来，此情此景，何其熟悉，分明自己脖子上没有狗链，他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狗链拴住了脖子，无论怎么躲，都躲不过棍棒加身。

既如此，还躲什么呢，反正结果都一样的。

砰的一声闷响，犬妖被一棍子打趴下了。双手抱着脑袋，他呜咽着哀求：“别打我……”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回到了那个自己还是趴在门前、懵懂无知的看门狗的时候。

每天被狗链子拴着，吃着发出恶臭馊味的剩饭，期盼着主人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倒点水喝，每个夜晚都守在残破的狗窝旁边，在寒风中颤抖着身子渐渐入睡，随便谁都能来踢几脚、拿棍子打……

不、不、不！！！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他无声的惨叫无处不在。

这场幻境之战，犬妖彻底败了，仅因为一根棍子，便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他的人形彻底消散，化为一只黄犬，匍匐在地上，尾巴夹在后腿之间，哀哀地看着林舒涵，眼中满是害怕和乞求。

林舒涵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轻声道：“你觉得你很无辜吗？那些被牵连惨死的村民，又何尝不无辜？”

他从怀里拿出收妖瓶，瓶口对准黄犬。

黄犬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很想跳起来逃跑，但是目光瞥到一旁的棍子，好不容易凝聚的一点儿力气，瞬间全部泄了出去。

他心灰意冷地趴在那里，绝望地等待命运的到来。

就在这时，原本浓郁到静止的灰雾骤然流动起来，狂风呼啸，倏地卷起地上的黄犬，林舒涵被风吹得头发漫天飞扬，似乎有双眼睛暗中打量着他，他不禁摸了摸胳膊，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妖王意味不明的声音从风中传出：“倒是小瞧了你。”

忽然一道苍白闪电凭空出现，当空劈下，妖风散开，银光闪现。

妖王一身银袍出现在原地，优雅地理了理被洞穿的衣袖，一手抱着黄犬，仍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语气却含着笑意：“魔尊，久仰大名，你不在魔界待着，跑这儿来，有何贵干啊。”

玄墨牵着林舒涵的手，将他拉到身侧，仔细扫了一圈，确认他无碍，这才嗤道：“堂堂一个妖王，对一个少年修士费尽心机，要不要脸。”

林舒涵感到一股阴寒的气息从腹部出现，那股气息仿佛受到吸力一般，快速顺着经脉向上，直到两人交握的双手。

玄墨松开手，掌心托着一团妖气，五指一收，妖气骤然溃散。

同时，妖王捂着胸口，似乎有些不适。

他“看”着以保护姿态护在林舒涵身前的玄墨，抬手摸了摸下巴，仿佛在思索，然后含笑道：“林……舒涵，很不好意思，你的任务要泡汤了，本王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子民，即使他现在是废物一个。有机会请你吃饭。”

他潇洒地摆手：“再见。”

就这样，妖王抱着黄犬，转身消失在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