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做大家口中的神女……」
「我更想做师尊身边,会吃会睡、会吵会闹的墨霖。」
茶香袅袅。在传说流传的地方,故事的主角正十指相扣,安静地喝着茶,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清泉城,黄昏时分。
茶过三巡,天色渐晚。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挂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晕将这座凡人城市装点得温柔而缱绻。
师徒二人走出了茶馆,沿着长街漫步。墨霖手里还提着几包没吃完的点心,另一只手被师尊牵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忽然。一阵晚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浓郁、甜美,又充满了夏日生机的香气。
牵着她的那只手,突然微微一顿。
墨霖察觉到了师尊的停步,疑惑地转头:「师尊?怎么了?」
墨御珩没有说话。她那双总是平视前方、目空一切的凤眸,此刻却微微侧转,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定格在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花铺上。
那里摆满了刚从花圃里剪下来的鲜花。而在最显眼的位置,一簇簇洁白如雪、花瓣厚实的栀子花,正开得肆意而热烈。
墨霖顺着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那是星辰峰小石屋前,她亲手种下、陪她度过漫长守候岁月的花。
就在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墨御珩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她手腕微翻,掌心中灵光一闪,多出了一个造型古朴、有些年头的木盒。
这不是什么法器,只是一个凡间常见的、用来装首饰的小木盒。但在盒子的缝隙处,却被渡劫期大能用最高级别的封印阵法,小心翼翼地封锁着,生怕泄露了一丝气息。
墨霖看着那个木盒,瞳孔猛地一缩。她认得这个盒子。
这是五年前,在那段师尊沉睡不醒的日子里,她偷偷藏进师尊储物戒里的。
咔哒。
墨御珩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封印,打开了盒盖。
没有金光,也没有宝气。只有一股被封存了许久的、依旧浓郁得令人心醉的甜香,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躺在木盒中央的,是一朵洁白、饱满、甚至还带着露珠的栀子花。
因为被强大的灵力完美冻结了时间,它依然保持着刚被摘下来那一刻最美的模样,花瓣舒展,生机勃勃,仿佛永远不会凋谢。
墨御珩低头看着盒中的花,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是在我的储物戒深处发现的。」
她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花瓣的边缘,动作珍视:
「我不记得是何时放进去的,也不记得是谁给我的。」
「但当我看到它的时候……我就在想。」
墨御珩抬起头,看着墨霖,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街边的灯火:
「放这朵花的人,一定是怕我醒来的时候错过了花期,怕我看不到这花开的样子……所以才拼了命地想把它留住吧。」
墨霖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是的。那是那一年的初夏,星辰峰的栀子花开得正好。可是师尊还在沉睡。墨霖怕等到师尊醒来时,冬天又来了,花又谢了。所以她挑了最美的一朵,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将它封印在盒子里,悄悄塞进了师尊的储物戒。
「师尊,就算错过了季节,我也想让你看看它盛开的样子。」这是一个守候者最卑微、也最浪漫的私心。
「师尊……」墨霖哽咽着,声音颤抖:「您……一直留着?」
「嗯。」墨御珩点了点头,将木盒重新盖好,郑重地收回怀里:
「虽然我忘了那段时光。」
「但我能感觉到……这朵花里藏着的心意。」
「那是你留给我的盛夏。」
「我怎能丢弃?」
墨霖再也忍不住,扑进师尊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原来,即便是在遗忘的荒原里,爱也会留下痕迹,指引着迷路的人回家。
「笨蛋师尊……」墨霖哭着又笑着。
良久。她从师尊怀里抬起头,擦干眼泪。她拉起墨御珩的手,十指紧扣,带着她大步走向那间花铺。
「那个已经是过去的了。」墨霖指着花铺里那一桶桶新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栀子花,豪气地说道: 「既然现在是花期,我们就要看最新鲜的!」
她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踮起脚尖,轻轻别在了墨御珩的鬓角发间。
洁白的花朵映衬着师尊乌黑的长发和绝美的容颜,少了一分清冷,多了一分温柔的烟火气。
墨霖看着师尊,笑得眉眼弯弯:
「师尊,这朵才配现在的你。」
「以后每一年花开的时候,我都陪你看,好不好?」
墨御珩抬手,轻轻触碰发间的花朵。指尖传来花瓣鲜活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甜香。
她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伸出手,重新握紧了墨霖的手。
「好。」
她嘴角噙着笑,眼中倒映着夕阳余晖与眼前的少女:
「那便说好了……岁岁年年,花期不误。」
……
高空之上,归途。
冰蓝色的剑光划破夜空,平稳地穿梭在云海之间。
墨御珩没有像往常那样负手而立,而是微微侧身,让身后的墨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背上。她的左手向后伸出,与墨霖的右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风声呼啸,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恬静而温馨的氛围。
「冷吗?」墨御珩轻声问道。
「不冷!」墨霖摇摇头,握紧了师尊的手,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师尊的手很暖和。」
墨御珩嘴角微扬,不再多言,只是催动灵力,让飞剑飞得更稳一些。
……
星辰峰,小石屋前。
飞剑落地。此时已是深夜,星辰峰顶依旧寒风凛冽。
墨霖刚想拉着师尊进屋取暖,却发现墨御珩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株枯死的栀子花树前,久久未动。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却掩盖不住她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眷恋与温柔。
墨御珩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截焦黑干枯的树干。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段尘封已久的岁月。
「墨霖。」
她忽然开口,声音缥缈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你可知,为何本尊会对这花……如此执着?」
墨霖愣了一下,走到她身边,摇摇头:「徒儿不知。徒儿只知道,师尊很宝贝它。」
墨御珩垂下眼帘,看着那些干枯的枝条,缓缓讲述起了一个埋藏在她心底两千年的秘密:
「在本尊还未踏入仙途,还是一个凡人孩童的时候……」
「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这样的树。」
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角落。那时候,她还不是清虚剑宗的掌门,也没有背负守护苍生的重任。她只是一个会趴在母亲膝头撒娇的小女孩。
「那时候,每到初夏,树上就会开满白花。」
墨御珩的声音变得柔和而怀念:
「母亲会在树下缝衣,我便在树下玩耍。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那种甜甜的香气。」
「对于那时的我来说,那股香味……就是母亲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墨霖,眼中闪烁着泪光:
「后来,家没了,母亲也走了。我也踏上了这条漫长的修仙路。」
「这两千年来,我走过无数地方,见过无数奇花异草,却再也没闻到过那种味道。我甚至……连那花叫什么名字,都渐渐忘记了。」
「直到……」
墨御珩转过身,目光深深地锁定在墨霖脸上:
「直到你来了。」
「那一年,你在深渊里,对着昏迷的我絮絮叨叨。你说你想种花,说你最喜欢栀子花。」
「你描述它的样子,描述它的香味。」
「那一刻,我虽然醒不过来,但我的灵魂听到了。」
墨御珩伸出手,轻轻捧起墨霖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眼角:
「是你告诉了我它的名字。」
「也是你,把它重新带回了我的生命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她眼中的惊讶与动容。
在墨御珩的心里,那朵花早已不再仅仅是童年的回忆。它承载了新的意义。
「以前,它代表着我回不去的过去。」
墨御珩低头,额头抵住墨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深情,一字一顿地宣告:
「但现在,栀子花……代表着你。」
「这股味道,不再是回忆。」
「而是我现在拥有的、触手可及的……」
「心之所向。」
墨霖怔怔地听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种下的花,竟然连接着师尊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师尊……」
墨霖哽咽着,扑进墨御珩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那我们就把它养活!一定能养活的!」
「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看花开,一起闻花香!」
「这里就是您的家,我会一直陪着您,就像……就像那棵树一样,永远扎根在这里!」
墨御珩抱紧了她,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那颗漂泊了两千年的心,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好。」
她在墨霖耳边轻声应道:
「有你在,便是家。」
风雪中,枯枝虽未发芽,但春天的种子,已经在两人的心里,生根发芽。
师徒二人并没有直接回含光殿,而是并肩坐在了悬崖边的那块悟道石上。
夜风微凉,头顶是浩瀚璀璨的银河,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这里曾是墨霖练功受苦的地方,也是师尊孤独悟道的地方。
如今,却成了两人并肩看风景的胜地。
墨霖抱着膝盖,手里还把玩着那枚师尊送的储物戒,心里甜滋滋的。今天的约会很完美,师尊很温柔,花也很好看。
但是…… 墨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墨御珩。师尊坐姿端正,白衣胜雪,侧颜在月光下美得不可方物。她似乎在看星星,又似乎在想事情,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绪。
「师尊说要追我……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哄我开心?」墨霖心里犯起了嘀咕。毕竟师尊可是修了两千年无情道的人,她真的懂什么叫「追」吗?该不会是指每天盯着我练剑吧?
就在墨霖胡思乱想的时候。
「冷吗?」身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啊?不、不冷!」墨霖赶紧摇头,她是金丹修士,这点风算什么。
墨御珩转过头,看着她,凤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随即,她做了一个让墨霖心跳漏半拍的动作。
她并没有施展灵力屏障。而是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向墨霖靠近了几分,然后伸出那只修长如玉的手臂,自然而然地、从身后揽住了墨霖的肩膀。
轻轻一带。墨霖整个人就被带进了一个带着寒梅香气的怀抱里。
「师、师尊?」墨霖浑身僵硬,结结巴巴。
「挡风。」墨御珩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理由,声音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师傅对徒弟的普通关怀。
如果不看她那只正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墨霖肩头的手指的话。
墨霖靠在师尊怀里,脸颊发烫。这哪是挡风啊,这分明就是……占便宜! 但是……她喜欢!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
「墨霖。」墨御珩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墨御珩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今日过得如何?」
「很开心呀!」墨霖诚实地回答,「吃了好多好吃的,还听了说书,还买了花。」
「那……」墨御珩的手指轻轻卷起墨霖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 「比起你和那红衣丫头在南疆的日子,如何?」
轰——! 一股浓浓的酸味扑面而来。
墨霖惊愕地抬头,对上了师尊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睛。这是在……吃醋?还是在比较?
墨霖求生欲瞬间上线,同时心里也乐开了花。原来师尊这么在意这个啊!
她眼珠一转,故意说道: 「嗯……叶师姐带我玩的时候也很开心啦,她很会照顾人,而且我们那时候无拘无束的……」
果然,她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不过嘛!」墨霖话锋一转,仰起脸,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那是『玩伴』的开心。」
「而今天跟师尊在一起……是『心动』的开心。」
这记直球打得墨御珩措手不及。她看着怀里笑靥如花的少女,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薄红。
「油嘴滑舌。」她轻斥了一声,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本尊说过,要重新追求你。」墨御珩低下头,凑近墨霖的耳边,声音低沉而磁性:
「今日这『凡尘一日游』,不过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的气息拂过墨霖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做好准备了吗?」
墨霖心脏狂跳,紧张又期待地问:「准、准备什么?」
墨御珩没有回答。她只是松开了揽着墨霖肩膀的手,转而向下,准确地扣住了墨霖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强势地挤入指缝,扣紧。
「准备好……习惯本尊的『无孔不入』。」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从明日起,你的修炼、你的饮食、你的起居……本尊都要亲自接手。」
「你不是喜欢粘着本尊吗?」
「那这一次,本尊便让你粘个够。」
墨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霸道又不失深情的师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这哪里是追求啊!这分明就是全方位的入侵!
但是…… 她看着两人紧扣的手,回握了回去。
「好啊。」墨霖红着脸,却勇敢地迎上了师尊的目光:
「那师尊可要说话算话。」
「要是追不到手……我可是会跑的哦。」
「你敢。」墨御珩轻笑一声,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腿打断。」
星空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没有吻,没有誓言。只有这一句带着宠溺的「威胁」,开启了星辰峰上,一段名为「追求」的甜蜜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