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喜欢。
喜欢到看着她在别人怀里笑靥如花时,几乎想毁灭一切。
可他只是摩挲着她的手,声音低哑,带着疲惫,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归于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无事。一时失手。”
“快来人!拿干净的帕子、药粉,还有绷带来!” 知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谢淮那只被瓷片划伤的手,用沾湿的软帕轻轻拭去血污和水渍,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谢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尖,看着她全神贯注时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柔软白皙的手指灵活地为自己敷药、缠绕绷带。他喜欢极了此刻——喜欢她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样子。仿佛那个碍眼的沈既白,那个被她紧紧抱过手臂的“朋友”,从未存在过。
一个外人而已。他在心底冷冷地想。这些年,京中那些围绕在她身边、或明或暗献殷勤的公子哥儿,被他用或直接或迂回的方式“劝退”的还少么?多一个来历不明的沈既白,也无非是多费些心思。瑾儿终究是他的,从小到大都是,以后也会是。
“瑾儿,” 他等她将绷带末端仔细系好,才低低出声,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路途艰险,你怎么孤身跑来了?”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分给一旁的沈既白半分,仿佛那人只是帐内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沈既白何等乖觉,立刻便觉出这帐内此刻已无自己置喙的余地。他极为识趣地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摆,声音平和:“将军与大小姐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草民不便叨扰,出去透透气。”
知瑾正低头检查绷带是否平整,一听他要走,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胡乱将谢淮的手往榻上一放,惹得谢淮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转身便拽住了沈既白即将抽离的衣袖:“不许走!” 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任性。
沈既白的脚步顿住,顺从地由她拽着,只微微侧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问:还有何事?
“你……等一下就好。” 知瑾对上他的视线,莫名有些心虚,声音也低了下去,却固执地没有松手。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非要留下他,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有他在身边,这充斥着压抑的军帐,便没那么令人窒息。
谢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只被她匆忙放开、还带着她指尖余温的手,慢慢攥紧了身下的锦褥。他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对沈既白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知瑾这才转身,重新专注于包扎,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却也细致。不多时,一个虽不十分美观但足够妥帖的结便打好了。
“好了!” 她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谢淮,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依恋的笑容,话语直白得烫人:“衔思,我想你了。”
她知道这话听起来多么亲昵,多么“不像话”,可她就是想说。她希望他知道,她跨越山水而来,是因为在乎他,把他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这份“在乎”此刻无比真实,冲淡了她来时路上那些关于玉佩、关于心绪的迷茫。
然而,这份“在乎”的宣言刚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安静立在一旁的沈既白,心头那点关于此行真正缘由的疑窦又悄悄冒了出来。她似乎……不该只是为了说一句“我想你”而来。
心思流转间,她已做出决定。安抚好了谢淮,现在该问问另一个了。
她松开谢淮的手,自然地走到沈既白身边,几乎是把他半推半拉地带到帐内稍远的兵器架旁,背对着谢淮,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娇蛮的质问:“小白,你老实说,你带我连夜赶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沈既白任由她拉着,闻言微微倾身,凑近她耳畔。这个距离有些过于亲密,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他伸手,状似无意地虚虚揽了一下她的肩,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却带着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撩拨:
“想让你开心,看看你想见的人;想让你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你在乎的;或者……” 他顿了顿,眼尾余光似乎极快地扫过榻上那道瞬间绷直的背影,笑意更深,“想看看,某些人明明在意得要命,却不得不装作大度的样子,会不会很有趣?你觉得是哪个,就是哪个了~”
这似是而非、带着明显逗弄和挑衅意味的回答,非但没有解开知瑾的疑惑,反而像一根羽毛,搔得她心尖发痒,又有种被看透的羞恼。但她捕捉到了“开心”和“有趣”,这符合她对沈既白的认知——一个总能带给她新鲜刺激的、特别的人。
“哼,油嘴滑舌。” 知瑾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方才那点质问的心思也散了。她觉得沈既白大概就是爱玩闹,带她来,或许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想看谢淮的反应?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好玩,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但是才怪,她不傻,她知道沈既白一定有秘密瞒着她。
“好了,不跟你闹了。一路奔波,你也累了。” 她心情莫名好了许多,转身扬声唤来帐外候着的亲兵,语气恢复了大小姐的派头,“带沈公子去客帐休息,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沈既白从善如流,朝她笑了笑,又对榻上的谢淮遥遥一揖,姿态无可挑剔,这才随着亲兵施施然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个碍眼的身影。
帐内,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两人,和一片陡然沉重起来的寂静。药味似乎更浓了。知瑾转身,看向谢淮,却发现他正望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瑾儿,”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