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瑾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帐壁。
她退,他便进得更快。长臂一伸,不容抗拒地将她圈进怀里,旋身便将她压倒在榻上。锦褥深陷,发出沉闷的声响。
“兄长!你!你!”知瑾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可那点力气在成年男子的禁锢下显得如此徒劳。她看着上方兄长那双依旧俊美、此刻却翻涌着骇人暗流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对一个心早已走入歧途的人,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恐惧,如同冰冷的水,终于彻彻底底地漫过了头顶。
她害怕了,害怕极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呕出来。冰冷的绝望混着被背叛的愤怒,让她浑身发抖。混乱的脑海中竟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戏文里这种时候,不都该有英雄破门而入、救人于水火吗?沈既白呢?难不成要等她被自己兄长……之后,才姗姗来迟,轻飘飘说一句“我不嫌弃”?疯了,全都疯了!
念头未落,帐帘被一股劲风猛然掀起!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卷入,迅捷得只剩残影。下一瞬,一截冰冷坚硬、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管状物,毫无征兆地抵住了顾言玺的后脑勺。那触感绝非寻常刀剑,带着一种极致的精密与死亡气息。
顾言玺身体骤然僵住,压在知瑾身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
就是这瞬息之间!来人手腕一抖,那冰冷之物顺着顾言玺后颈滑开,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肩颈要害,猛力向下一按!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绝非此间武学的、近乎本能的狠戾与效率。
“砰!”
顾言玺被重重掼倒在地,脸颊紧贴着粗砺的地面。尚未挣扎,那截致命的幽暗管口,已稳稳地、不偏不倚地抵在了他眉心正中。冰冷的触感穿透皮肤,直抵颅骨。
沈既白单膝压在他背上,制住他所有反抗的可能。
他微微喘息,额发有些凌乱,遮住了一半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绷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抵在顾言玺额前的“东西”,和他周身弥漫开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宣告着方才的迅雷不及掩耳,并非幻觉。
知瑾原本攒了满腹的委屈和嗔怪,想质问他为何来得这样迟,让她独自面对那几乎要窒息的恐惧。
可当看到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额发微乱,气息未匀,那双总是散漫的眼眸此刻沉静地映着她的身影,所有未出口的埋怨便瞬间消散了。
心头只剩一个念头:他来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这就够了。
她曾无数次想象,若真有被至亲背叛、无人信她的一日,她定要昂着头,绝不落一滴泪,做个顶顶独特又坚韧的女子。
可惜,事到临头她才明白,自己终究是个普通人,会害怕得发抖,会委屈得掉泪。
那些强撑的骄傲,在真实的恐惧面前不堪一击。
沈既白低头,看着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破天荒地多解释了一句:“我一走远就有几人来追杀我,”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解决了他们,我想……顺路来看看你。”
“顺路”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知瑾心头一暖。
他转开视线,看向地上因失血而脸色苍白的顾言玺,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他是真想杀了他。
但他终究没下杀手。
那一击,精准地废了顾言玺肩膀筋络,深红的血迅速泅湿了昂贵锦袍,滴落在地,晕开刺目的痕迹。
他逼顾言玺跪下给知瑾道歉。
知瑾却偏开了脸。
她心软,见不得曾经温文尔雅、对她千般好的兄长如此狼狈不堪地匍匐在地,血污满身。
她轻声说了句“不必”,声音微颤,不知是不忍,还是不愿再与那段扭曲的过去有任何纠葛。
顾言玺跪在那里,肩头剧痛,却远不及看见知瑾眼中残留的惊惧时,心口那阵灭顶的悔恨与钝痛。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知瑾没再看他。
她所有的心思都系在了沈既白身上。她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仿佛这样才能驱散浑身的寒意。
“既白,你怎么样?……”
她急切地问。
她想问他是否受伤,有没有被那些追杀的人伤到,可话到嘴边,又被更汹涌的担忧和后怕淹没。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背后的衣料,汲取着他身上真实的热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