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裂痕一旦产生,便只会越来越大。他变得越发偏执,越发无法忍受她眼里映入旁人。直到今日,一切伪装被彻底撕碎,她看着他,如同看着最肮脏可怖的怪物。
偏执如他,被心爱之人用那样恐惧厌恶的眼神凝视,也会痛,也会哭。
胸口剧痛再次袭来,气血翻腾,他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眼前彻底漆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自己吐出的血泊之中。
伤口在剧痛中重新撕裂开来。不止是肩头筋络断裂的锐痛,更是昨夜归途上那猝不及防的一击,此刻与沈既白今日所为重叠,将那份警告的意味加倍地烙进他骨血里。
昨晚,当他失魂落魄地离开知瑾营帐不远,一道黑影便如附骨之疽般自暗处掠出。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面目,只觉肩胛处猛地一凉,随即是穿透皮肉的尖锐刺痛——一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右肩,与今日沈既白击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冰冷的刀锋在血肉间短暂停留,耳边落下低哑如耳语的警告:“离她远点。别再做不该做的事。”
那声音,那出手的狠绝利落,不是沈既白又能是谁?
他当时便明白了。
沈既白是看在知瑾的面上,才没当场要了他的命。
那一刀是惩戒,也是划下的界限。
可今日,沈既白显然已无多少耐心。
那件奇异的、冰冷的金属器物重重击打在旧伤之上,带来的不只是皮开肉绽的痛楚,更有一种仿佛能震碎骨骼、搅乱内腑的古怪力道。
比匕首更深,更重,更不留余地。
痛感尖锐地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让他眼前发黑,比昨夜更清晰地感受到死亡擦肩而过的寒意。
他忽得想起知瑾幼时,像只玉雪可爱的团子,总是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唤着“哥哥”,将最甜的点心留给他。
他是她的兄长,是她的血亲倚靠。
他教她识字,为她挡去风雨,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看着她从稚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理应是她最坚固的堡垒,最安全的港湾。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纯粹的守护之心变了质。
他开始贪看她晨起梳妆时慵懒的侧影,留意她读到有趣诗句时轻弯的嘴角,无法忍受任何外男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将这份日益炽热、见不得光的情感压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加倍严厉的管教和更密的保护网来掩饰,告诉自己这只是兄长对妹妹过分的爱护。
“呵……”顾言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荒芜与自嘲。
夜色愈浓,血腥气弥漫。
顾言玺紧抿着唇,眼底翻涌着剧烈的痛苦与挣扎……他“砰”地一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