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知瑾的父亲因为顾言玺的事情焦头烂额,没时间管她。她就一直和沈既白“厮混”在一处。
二人总是时不时打拳、踢蹴鞠……好不惬意。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渴了就去街边买一碗酸梅汤。知瑾从未这样快活过,像是挣脱了笼子的鸟,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飞。
顾知瑶很在意知瑾。其实顾言玺和顾知瑶都是抱养来的,知瑾喜欢他们二人,父亲便特意留了他们陪伴知瑾。这几日,顾言玺一直想找知瑾,却总是见不到她。顾知瑶也是,知瑾偶尔才会主动去找她。
今日是国师许衍来的日子。知瑾没走。毕竟国师是她的友人,她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一辆青色的辇车停在丞相府门前。拉车的是两匹白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车身上绘着暗纹的云气,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车帘低垂,看不见里头的人。只有车顶那面七星旗,在风里轻轻飘动。
可惜今日不知怎的,知瑾生病了。
她难受得不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顾言玺来看她了,她恍惚觉得他还是那个在乎自己的兄长。可她知道,那个兄长已经死了。
“兄长,我疼……”知瑾难受得流出泪来,声音又软又哑,像只受伤的小兽。
顾言玺心疼坏了。
“瑾儿别怕,”他把像从前那样把她搂在怀里,声音发抖,“我在,我在。”
可知瑾没有像从前那样在他怀里睡着。她还是觉得不安,总觉得缺了什么。
她好想那个人。
真好,那个人来了。
知瑾看到沈既白的那一刻,一句话没说,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沈既白快步上前,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
“我会救你的。”他说。
知瑾当然知道。她靠在沈既白怀里,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们这儿的病可真怪啊。”沈既白低声说。
“你不会被我传染吧?”知瑾有气无力地问。
“放心,我不会得这儿的病。”
“嗯。”知瑾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很快,国师来了。
本来,国师就是知瑾请过来的,可惜知瑾病了。
“瑾儿,吾在。”许衍让知瑾靠在他身上。他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冬日里的松柏,又像是深山里的冷泉。
知瑾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张清俊的脸。眉眼锋利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那双眼睛是极深的黑色,看人时像一潭寒水,不起半点波澜。可此刻,那潭水里分明漾着什么——是担忧,是心疼。
“你来干什么……”知瑾嗓子疼得已经快不能说话了。
“吾来看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好点了,”知瑾借着他的力起身,“正好,你我一齐去罢……”
今日是问名,也就是问双方的生辰八字,然后占卜吉凶。知瑾要去给沈宝珠撑腰的,不然,她会被人轻视。
许衍搀扶着她,二人很快到了正厅。
知瑾轻轻坐下,然后开始了。其实也就定个成亲日子而已。
国师接过庚帖,看了一眼上面的四个字。他没说什么,开始推演。
一盏茶后,他抬起头。
“无冲无克,五行相生。大吉。”
话音刚落,知瑾就受不住晕倒了。
许衍比顾言玺先一步抱起她,动作又快又稳,然后快步走向府外。许衍的随从向知瑾父亲解释后,许衍就带着知瑾离开,去了国师府。
“沈既白……”
知瑾在车上一直念着这个名字,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执念。
许衍的脸色沉了沉。
到了府邸,他立马把知瑾放在床榻上,开始施法。
可是知瑾的未来如何,又岂是他能肆意窥探的?他妄图看知瑾的命运,却被反噬。急火攻心,他“噗”地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等知瑾悠悠转醒时,就看到许衍在她床边。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国师府。
许衍这个人长得俊,却太锋利了些。眉眼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浑身透着一股清冷禁欲的气息,像是高不可攀的雪山顶。他平日不爱说话,也不喜欢与别人亲近,总是一个人待着。
可此刻,他眼里满是心疼。
“瑾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不能和沈既白在一起。”
知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吗?”她语气不善。
她已经知道了,许衍肯定又要说什么她不能和沈既白在一起,否则命里会多灾多难。为什么她的人生就得被预言左右?
“瑾儿,这不是预言,”许衍看着她,目光认真,“是吾真正看到的一种结局。”
“不可能,”知瑾摇头,“我是不会跟他分开的。我们,早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她坦白了。
许衍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知道。”他说,“你的身体异于常人。按理说,你如今还未及笄,可是身体似乎到了非常人般的地步,然后,就停滞不前。”
知瑾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是你不管多少岁,身体上都会是如今这样,并且不会改变。”许衍说完,露出忧愁的表情。
“这不是很好?”知瑾歪着头想了想,“不会生老病死。哦不对,会生病。”
“你不是生病,”许衍看着她,“是反噬。”
“你能不能一句话说完?”
“吾当年算出,你是凤命。可是如今,你的命格已经被改变了。所以,你才遭到反噬。”
“为什么改变了?”
“因为沈既白。”
知瑾沉默了。
似乎所有人都让她离开这个她最喜欢的人。
“有严重后果吗?”她问。
“不知道。”
“笨,”知瑾笑了笑,“还不如我来当这个国师。我一定说‘没有’。”
许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吾永远不会骗你。”他说。
“这是承诺嘛?”知瑾走进他,手搭在他肩上,然后又迅速离开,“我可记住了。”
“嗯。”许衍轻轻回应。
“好了,我现在好的差不多了,”知瑾站起身,“快把我送走。”
她很着急,想快点回去见沈既白。
“还没好全,不能走。”
“你有药吗?”知瑾故作生气。
“有。”许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神秘,“而且,吃一次就好。”
“那多给我些。”知瑾记得,沈既白说过,他是带有任务来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总之,很危险。
“不能给别人。”
“为什么?”知瑾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