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希望是这个结局。
顾言玺彻底失控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吼出来。他想杀人——为什么,这个世界总要逼知瑾?知瑾,知瑾,知瑾。为什么啊?为什么那个沈既白那么重要,重要到让她与父母断绝关系,重要到让她把簪子刺进自己的心口?
他落了泪。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在知瑾方才躺着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觉得好痛——知瑾当时应该比这还痛吧?她那么怕疼的人,小时候被针扎一下都要哭半天,可这一次,她一声都没吭。
他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喃喃自语着:“瑾儿,瑾儿……妹妹……”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从小被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目光落在他发间——不知什么时候,那乌黑的头发里竟生出了几缕白丝。她的心痛了痛,伸手想要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
还没等大夫到,先到的却是沈既白。
他不知从何处来,衣袍上沾着夜露,发尾的靛蓝在烛火下幽幽地亮着。他强硬地闯入,守卫拦不住他,顾言玺拦不住他,母亲拦不住他。他像一阵裹挟着冰雪的风,径直走到知瑾身边。
他的笑——再也没有那些不着调的、懒洋洋的弧度。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没有表情的脸,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惊。他是不高兴的。可如果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他一直是这样的——冷着脸,抿着唇,眼神像一潭死水。可如果知瑾睁开眼看他,她一定可以懂得,那不是冷漠,是心疼。是那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底下、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心疼。
他把知瑾抢走了。从顾言玺怀里,从母亲手边,从那个让她流干了泪的地方。
他抱着她,冲出了顾府。
……
他知道怎么救她。
他利用知瑾先前给他的那枚白玉——那枚通体莹白的玉环,内侧有一丝极淡的绯色,是皇帝的血。看似浑然一体的白玉之中,藏着一道极细的机关。若遇危难,只消以拇指与食指用力一搓,这枚素净的玉环便会从中裂开,露出内里一枚小小的、刻着“朕”字的金令。这个秘密,现在的知瑾还不知道。可沈既白从五千年后来,他自然知道。
他一路畅通无阻。
……
许衍早就等着他了。
国师府的门大敞着,灯火通明。许衍站在庭院中央,四周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条条流动的河。他预见了知瑾这一次的训斥——他以为知瑾最终会选择原谅,会忍下来,会像从前那样哭着睡一觉,第二天又笑着出门。可他没有想到,知瑾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她选了死。
于是他赶紧开启阵法。他知道沈既白会去的。这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在许衍原本的预见里,应该是顾言玺带着知瑾来找他。可顾言玺会把她带回房间,等着大夫来,最后才轮到许衍亲自去接。因为在那个转折点上,知瑾会得一场大病,后来是萧瑜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顾,才治好了她。
许衍想:如果萧瑜真那么爱她,明明派了人在她身边保护,为什么迟迟不来?
沈既白不管他们如何爱知瑾,反正他一定要带知瑾早早来这里。
……
沈既白跑得太快了。
许衍的阵法还没有完全成形。那些银色的纹路还在缓慢地延伸,像春天解冻的河流,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把她放在这个阵法中央即可。”许衍闭着眼,声音平稳,可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阵法还没有成形,但已经在逐渐成形了。有一定的基础,可以让她不再感到难受。”
沈既白把知瑾轻轻放在阵法中央。她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红色的血在月白衣料上洇开,像一朵一朵开到极盛又迅速凋零的花。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沈既白在阵法边缘席地而坐。
许衍闭着眼,没有功夫看他。可沈既白一直盯着知瑾看,目光没有离开过。
此刻的知瑾,衣裳都是血红色。沈既白因为抱着她,身上也沾满了血。他早习惯了血,无所谓。可他知道知瑾有些洁癖,不喜欢别人碰她,更不喜欢身上有一点点脏。她要是醒来,看到自己一身血,肯定不高兴吧?
可他不敢走。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起身,去外面找下人,想让他们去给知瑾买些干净衣裳。可他在国师府里走了一圈,发现府里就两个人——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其他的都没有。
许衍虽然闭着眼,但能感受到沈既白的动作。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吾不喜人伺候。但是县主偶尔来此小住,她的屋子在后面,有专人打扫,你可去那找你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