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都，是一座“活”的坟场。

它藏在大陆褶皱最深的那道阴影里，地图找不到，阳光照不进，连风都绕开行走。

城门没有门，只有两根歪斜的骨塔，塔身嵌满十万八千颗人齿，齿缝间偶尔滴落黏稠的唾液，把地面腐蚀出蜂窝状的坑。塔顶各悬一盏“灯”，灯罩是整颗巨猿头骨，脑壳里燃着幽蓝魂火，火舌是怨念凝成的丝。

城内没有天空，抬头只见倒悬的废墟：崩毁的宫殿、折断的桥梁、倒插的巨剑，全部悬在头顶黑雾里，像被时间按了暂停的末日。它们会不定时坠落，砸碎街道，也砸碎正在□□、厮杀、酗酒的过客——在这里，灾难没有预告，死亡没有赔偿。

墙体龟裂，露出里面蜂窝状的肺泡，喷出粉红色雾霭。

上观云舒站在杀戮之都的血色灯影下，像一截被月光削出来的冰棱。

白发不是老，而是“雪”本身。

从发根到腰际，没有一丝杂色，仿佛极北禁地最深处千年不化的雪原被整个裁下，披在她背后。发量极厚，却轻得像雾，风一吹，雪线般扬起，露出底下幽蓝的血管光，像冰层里流动的极光。

发梢扫过腰窝时，会发出极细的“嚓”声，所触之物瞬间结一层薄霜，又被杀戮之都的高温蒸成血雾，雾在她脚边凝成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晶花。

她带着一副雪狐面具。

整张面具由一整块万年冰魄雕成，通体半透，细看却内含无数絮状裂纹，像被封在里头的暴风雪。

狐眼狭长，内眶镶两粒极小的眠兽瞳。

那是一种只生在极昼与极夜交界处的白狐眼球，被摘下的瞬间凝固成冰晶，仍保持生前的瞬膜张合，每隔七秒轻眨一次，替主人滤掉杀戮之都里过强的猩红光谱。

面具鼻梁处有一道枝状裂，裂缝里被匠人嵌入银白狐毫，呼吸时毫毛轻颤，像雪夜里被风晃动的枯枝，发出极轻的“絮语”，只有佩戴者能听见——那是雪狐死前最后的梦呓，内容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上观云舒感受着身体的不适一步步走着。杀戮之都始终轮月当空。她恨不得睡在这里。

杀神领域的气息令周围的堕落者不敢靠近，女人一跳一蹦，心情无比愉悦。

面具下颌位置延伸出的八条极细冰链，和腰间的骨链带，在她的动作下发出脆响。

从空中去看，长袍旋转，犹如一朵百合花。但转瞬又变为墨黑。

那一刻，她不再是上观云舒，而是雪狐在梦里走丢的影子。

雪眠，枝絮，杀意，皆归于寂白。

“残月之神。好久不见了”

“修罗神，九头蝙蝠王的毒怎么样了？”

唐晨坐在整座城的心脏上，脊椎为背，肋骨为扶手，胸腔掏空，内嵌一座血池。

池面漂着一百零八颗魂师的头颅，每颗都被剜去双目，巨人胸腔以下被齐腰截断，断口处生出无数血管状铁链，链端带钩，穿透地面，与整座城的“呼吸”管道相连。

她一步步行来，足音轻若落雪，却似叩在唐晨心鼓。白发于瞬息间褪尽霜色，化作赤焰般的红丝，在空气中恣意翻飞，如晚霞铺陈，似血潮涌动。每缕红丝皆携风而舞，映得周遭光影破碎，仿佛天地亦为之屏息。

男人撑着下巴，没回答。“看来你体内的残月血脉，又失控了”

上观云舒也不自讨没趣，“等月圆我就离开。”

唐晨闭上眼，挥挥手。凛孟蛛上前行礼，“红发魔女，请跟我来。”

*宫殿内，装饰繁华。

本来杀戮之都没有地方的，还是她当年强烈要求。

想到往事，她笑出声。凛时邢冒头，喊了声“姐”。

凛孟蛛离开时轻轻撞了少年一下，对着上观云舒的视线才点点头离开。

她看向上观云舒的红发，刚想开口就见女人皱眉。才想起老师不喜欢黄泉露的味道，凛时邢立马把那红色的液体顺着窗外倒去。

“老师，你回来了。”

上观云舒坐到沙发上，打量镜子前的银色的梳子，“沈清辞的母亲没有去残月闹吧？”

凛时邢想到离开的情景脸上的疤都变得生动起来，“那几个老不死的。从去年发现沈清辞是魂宗后就天天来残月闹。刚才看到他恨不得就把‘我要吸血’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叹口气，拿起花瓶中已经枯萎的玫瑰花，一点点摘掉花瓣，“那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说他不想回来。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修罗神收他为学生，却又不把传承给他”

因为我当年只是想保他性命，随便提出来，本来想以‘你拒绝收他为徒，那你总得放他一条生路’的想法去问的，结果这唐晨真就收了沈清辞。

“我这次要待上一年。这段时间你在我身边好好修炼。最好能通过地狱路。”

凛时邢欲言又止，沈清辞站在门后抱着胸不语。

凛时邢的魂器是沙漏。地狱杀戮场的门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得到传承。

沈清辞呼出一口气，清辞剑在腰间格外刺骨。

上观云舒在杀戮之都越睡越舒服，有时候来修炼的沈清辞都时常去试探她是不是死了。

在有一次撞到观战的凛时邢时，他罕见的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叫停了他，“凛时邢”

他转头，就见清辞剑抵在脖颈，“修罗传承是我的，也是我的。”后半句的名字沈清辞没有说声音，且速度极快，但凛时邢却看清。

【老师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