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安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李明珠,自己手臂却被划出一道血口。侍卫一拥而上,制住舞姬。
“谁指使你的?”李明珠厉声问。
舞姬咬破口中毒囊,顷刻毙命。
回京的船上,萧靖安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李明珠脸色一直很难看。
“是我大意了。”她握着他的手,“以为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动手。”
“他们急了。”萧靖安倒是平静,“你查到的东西,已经威胁到某些人的根本。”
船行至中途,忽然有十几艘小船从两岸芦苇荡中冲出,船上黑衣人手持弓弩,箭如雨下。
“保护公主!”侍卫长高喊。
萧靖安将李明珠护在舱内,自己持剑守在门口。箭矢钉在船板上,咄咄作响。有侍卫中箭落水,鲜血染红了江面。
“靖安,你进来!”李明珠急道。
“别出来!”萧靖安头也不回。
激战持续了一刻钟。黑衣人死伤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跳水逃了。清点伤亡,侍卫死了三人,伤了七人。
李明珠看着甲板上的血迹,眼中第一次有了杀意。
“他们真敢。”她声音冰冷,“真敢要我的命。”
回到长安,她直接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禀报,沉默良久。
“你怀疑景瑜?”
“儿臣有证据指向户部尚书,而户部尚书是三哥的岳丈。”李明珠跪得笔直,“但儿臣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三哥参与了。”
“那你想如何?”
“儿臣请旨,彻查户部近年所有账目。”李明珠抬起头,“十五万石粮食不会凭空消失,只要查,一定能查出端倪。”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道:“准了。但朕有个条件——三个月内,必须查清。若查不出,此事就此作罢。”
“儿臣领旨。”
有了圣旨,李明珠开始大刀阔斧地查户部。她调集了翰林院、御史台、刑部三路人马,日夜核验账目。三皇子一党明里暗里阻挠,可她有圣旨在手,谁也不敢明着违抗。
查账第二十七天,李明珠发现了关键——那十五万石粮食的“去处”,竟与北境军粮有关。
去年秋冬,北境驻军军粮短缺,朝廷紧急调拨二十万石。可军粮运到后,实际只有五万石,另外十五万石,账目上写着“运输损耗”。
“十五万石的损耗?”李明珠冷笑,“骗鬼呢。”
她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发现那十五万石粮食根本没有运往北境,而是在中途被转卖给了北狄商人。而经手此事的,是户部一个六品主事——此人的兄长,在三皇子府中当差。
铁证如山。
李明珠将证据呈给皇帝时,御书房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景瑜……”皇帝看着那些证供,手在微微发抖,“他竟敢……通敌?”
“儿臣以为,三哥未必知道详情。”李明珠冷静分析,“此事应是户部尚书等人瞒着他做的。但三哥任人唯亲,监管不力,罪责难逃。”
皇帝闭了闭眼:“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户部尚书等人,按律当斩。三哥……削去王爵,圈禁思过。”
这个处置,既严惩了罪魁,又给三皇子留了余地。皇帝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你不恨他?他可是要杀你。”
“恨。”李明珠坦然道,“但他是父皇的儿子,是我的兄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因私废公。”
皇帝长叹一声:“明珠,你比朕想的……更明白。”
三日后,圣旨下:户部尚书等七人斩立决,三皇子李景瑜削去亲王爵,圈禁于府,无旨不得出。
朝野震动。
李明珠却病倒了。连月劳累,加上江南遇刺时的惊吓,让她高烧不退。萧靖安告假守着她,日夜不离。
病中,她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三哥带她放风筝;梦到母亲还在时,把她抱在怀里喂饭;梦到江南那支弩箭,梦到江上那场厮杀。
“靖安……”她烧得迷糊,抓着他的手,“我做得对吗?”
“对。”萧靖安一遍遍回答,“你做得很对。”
病愈后,她瘦了一圈,眼神却更锐利了。朝中再无人敢小觑这位辅国公主——她不仅有能力,更有手段,更有魄力。
五皇子李景瑞开始频频示好,送来的礼物堆满了偏厅。李明珠一律退回,只留下一句话:“五哥若真有心,好好办差便是。”
她越来越忙,有时深夜才回府。萧靖安总是等着,无论多晚,都会陪她用点宵夜,说说话。
这夜,她回府时已是子时。萧靖安在书房看书等她,见她进来,起身为她解下披风。
“怀瑾今日会叫娘了。”他说。
李明珠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萧靖安微笑,“虽然含糊,但确实是‘娘’。”
她立刻想去看看女儿,萧靖安拉住她:“睡了,明日再看。”
两人在窗前坐下,外面月色正好。
“明珠。”萧靖安忽然唤她。
“嗯?”
“若有一天,你走到那个位置……”他看着她,“会不会觉得孤单?”
李明珠怔了怔,笑了:“有你在,怎么会孤单?”
“可那条路上,注定越走,同行的人越少。”
“那就让我们成为彼此的同行者。”她握住他的手,“靖安,我答应你,无论走多远,我都不会变成孤家寡人。因为我有你,有熙儿,有怀瑾。”
萧靖安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好。”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李明珠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她知道,前路还会有更多风雨,更多暗箭。
但她已不再惧怕。
因为她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坚持的道,有身边这个永远会在她回头时,温柔注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