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江南一位旧部,姓周,曾是漕运上的小吏,李明珠查漕粮案时,他提供过关键线索,事后被她提拔。
“殿下。”周先生风尘仆仆,见到李明珠就要跪。
“不必多礼。”李明珠扶住他,“什么事这么急?”
周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殿下,五皇子……在江南收购了大量茶叶和布匹,已经装船北上了。”
李明珠展开信,越看脸色越沉。
五皇子这是想抢在互市正式开启前,囤积货物,垄断市场。到时候互市一开,他就能操控价格,牟取暴利,还能借此拉拢北狄贵族。
“好算计。”她冷笑。
“殿下,我们怎么办?”周先生焦急,“货船已经出发,十日内就能到北境。”
“不急。”李明珠沉思片刻,“他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
她提笔写了几封信,交给周先生:“按我说的办。记住,要隐秘。”
周先生领命而去。
萧靖安下朝回来,见她神色凝重,问:“出什么事了?”
李明珠将事情说了。萧靖安听完,皱眉:“五皇子这是钻空子。互市章程还没正式颁布,他现在囤货,并不违法。”
“我知道。”李明珠眼中闪过冷光,“所以我不能从律法上治他,要从商道上赢他。”
“你有主意了?”
“嗯。”李明珠走到地图前,“北狄人真正需要的,不是茶叶布匹,而是粮食和药材。去年北境雪灾,牲畜冻死无数,今年春天又闹疫病。五皇子囤茶布,我就囤粮药。”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这些地方,去年丰收,粮价低廉。我让人去收,成本比五皇子低三成。至于药材——太医院有几位太医,与江南药商交好。”
萧靖安明白了:“你要用粮药换马匹皮毛,茶布只是添头?”
“对。”李明珠笑了,“等互市开了,北狄人会发现,粮药比茶布重要得多。五皇子的茶叶布匹,只能烂在手里。”
“可这需要大量银两。”
“我有。”李明珠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账册,“这三年来,我名下的田庄、铺子,收益不错。再加上内务府省下的银子,足够了。”
萧靖安看着她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中既骄傲又心疼。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执政者,思虑周全,手段果决。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五皇子在京城的动向。”李明珠握住他的手,“还有……照顾好几个孩子。这些日子,我恐怕又要忙了。”
萧靖安反握住她的手:“放心,家里有我。”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明珠几乎不着家。她暗中调集资金,派人分赴各地收购粮药,又亲自拜访了几位大药商,晓以利害,许以重利。
萧熙和小怀瑾见不到母亲,开始闹脾气。
这日晚膳,萧熙扒拉着饭碗,小声问:“爹爹,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就回来。”萧靖安给他夹菜。
“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萧熙眼圈红了,“怀瑾昨天梦见娘亲,哭了一晚上。”
萧靖安心中一酸,放下筷子,将儿子抱到腿上:“熙儿,娘亲不是不要你们。她在做很重要的事,关乎很多人的生计。”
“比我们还重要吗?”
“一样重要。”萧靖安耐心解释,“就像爹爹要教熙儿读书,娘亲要教更多的人过好日子。怀瑾是爹爹娘亲的宝贝,那些百姓,也是父皇和娘亲要照顾的宝贝。”
萧熙似懂非懂:“那……熙儿也是宝贝?”
“当然。”萧靖安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你们都是。”
这时,小怀瑾被乳母抱进来,刚睡醒,揉着眼睛找娘亲。萧靖安接过女儿,柔声哄着:“娘亲很快回来,怀瑾乖。”
小怀瑾趴在他肩上,忽然说:“娘亲……累。怀瑾……乖。”
萧靖安鼻子一酸,紧紧抱住女儿。
而此刻,李明珠正在京郊的货仓清点物资。连日奔波,她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惊人。
“殿下,江北的粮食到了,共八万石。”管事禀报。
“江南的药材呢?”
“第一批明日抵京。”
“好。”李明珠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心中踏实了些。
春晓端来热汤:“殿下,您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
“没事。”李明珠接过,勉强喝了几口,“五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货船已经到黄河渡口,最多五日就能到北境。”
“来得及。”李明珠放下碗,“我们的人呢?”
“已经按您的吩咐,在北境各部落散播消息,说朝廷互市会有粮食和药材。”
李明珠点头。这场商战,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五日后,互市章程正式颁布。五皇子的货船也抵达北境。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北狄各部落最关心的不是茶叶布匹,而是粮食和药材。
“王子,他们说……没有粮食,茶布就不要了。”手下战战兢兢禀报。
五皇子脸色铁青:“粮食?哪来的粮食?”
“说是……朝廷互市会有。”
“朝廷?”五皇子猛然醒悟,“李明珠!”
他立刻派人去打探,果然,李明珠的粮队已经进入北境,正在与各部落接洽。更气人的是,她的粮价比市场价低两成,药材更是北狄急需的。
五皇子囤积的茶布,根本无人问津。
消息传回京城时,李明珠正在书房陪孩子们。小怀瑾坐在她腿上玩七巧板,萧熙在一旁读书。
春晓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殿下,北境传来消息,五皇子的货……砸手里了。”
李明珠微微一笑,低头亲了亲女儿:“怀瑾,娘亲赢了。”
小怀瑾抬起头,懵懂地看着她,然后咧开嘴笑了:“娘亲……棒!”
萧熙放下书,认真道:“娘亲一直都很棒。”
李明珠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心中满是温暖。
萧靖安下朝回来,见她神色轻松,便知事成了。
“五皇子这次,亏了多少?”他问。
“至少三十万两。”李明珠淡淡道,“不过,他应该负担得起。”
“经此一事,他该知道收敛了。”
“但愿。”李明珠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不过,我更希望他明白,有些钱,不能赚;有些事,不能做。”
晚膳时,一家人终于团聚。小怀瑾特别黏母亲,吃饭也要坐在她怀里。萧熙则不停地给母亲夹菜:“娘亲多吃点,都瘦了。”
李明珠看着懂事的儿女,再看看身边温柔的丈夫,人生无憾。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了。李明珠和萧靖安坐在院中,看星空。
“靖安,有时候我在想,我这么拼,到底为了什么。”她轻声说。
“为了什么?”
“为了熙儿和怀瑾,能在一个更好的世道里长大。”她靠在他肩上,“为了女子不必困于后宅,为了百姓不必受冻饿之苦,也为了……证明我李明珠,配得上这份野心。”
萧靖安握住她的手:“你做到了。”
“还没有。”李明珠摇头,“路还很长。”
“我陪你走。”萧靖安吻了吻她的额头,“一直陪着你。”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而屋内,小怀瑾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仿佛在抓天上的星星。
萧熙则睡得安稳,嘴角带着笑,梦里也许有母亲温柔的目光,有父亲宽厚的掌心,还有妹妹甜甜的笑。
这个家,就是他们最坚实的港湾。
而李明珠要守护的,不只是这个小家,还有天下千万家。
任重道远,但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