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头刚出笼的饿兽,笑容里透着股渗人的兴奋。
那是拂衣从未见过的样子。
长剑拖在地上,剑尖划过玉石铺成的地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和外面兵戎相交的悲鸣,士兵的怒吼呐喊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催命曲。
随着他的靠近,皇帝一点一点往后挪蹭。
眼里是和五皇子一模一样的惊恐。
“玠儿……玠儿你冷静些……朕、不!是我……我马上写退位诏书……”
声音嘶哑难听,像一个坏了的破锣,颤颤巍巍的,语句都说不连贯。
显然,这些天里,他也没少被折磨。
以至于哪怕听到了外面的交战声,知道有人来救他了,也无法冷静下来。
魏玠只是扯着嘴角笑,轻轻摇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长剑。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要是想要退位诏书,何必这么费劲儿?”
皇帝当然明白!
这些天,魏玠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可他从来没开口和他要过什么,问过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折磨他,羞辱他!
似乎要把这些年来他尝过的苦都加倍还回来。
他就是个疯子!
那些狠辣折磨人的手段一个接一个,早就将他的尊严骄傲碾得粉碎。
魏玠忽然歪着脑袋,又笑了下。
“你说,他那么沉得住气的一个人,怎么会在援军未到之时,不计后果选择强攻呢?”
那模样,好似从前每一次装乖半痴同他聊天时。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皇帝浑身发凉。
这也是他此时不敢惹怒魏玠的原因。
他也不能确定,他的珏儿此举能不能成功。
砰——
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安抚他的情绪,御书房的门突然被砸开。
玄戈从外跌落进来,摔在破碎的木板上,大口大口吐血。
“殿下……寒星他们咳咳咳……”
魏珏握着剑,踩着木屑,直接从玄戈身上踩了过去,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此时进攻,自然是有必胜的把握。”
他笑得温温和和,不像从战场杀进来的,倒像是来踏青的。
只瞥了双目放光的皇帝一眼,微微蹙了下眉,便移开了目光,看向魏玠。
“终于见面了,大哥。”
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嫌弃,屋内直视着他的两人都没错过。
皇帝求救的话卡住,有些不敢置信,只觉得齿冷。
比被魏玠折磨羞辱时还要冷。
魏玠却轻轻抬了下眉。
“谁是你大哥?别乱叫,孤可没有你这么个见不得人的弟弟。”
他自己都没发现,无论是说话的调调,还是这个抬眉的小动作,都酷似平日里的拂衣。
魏珏却看出来了。
想到那个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的女人,笑意淡了淡。
“太子殿下,你输了。”
魏玠却没有如他预想中的落寞不甘。
甚至,唇边的弧度都大了些,整个人都透着莫名的雀跃,拎着剑往前一指。
和魏珏标准的握剑姿势比起来,他身子摇摇晃晃,还差点儿给自己划了一下,毫无威慑力。
“那还等什么?动手!”
可说出口的话,却比魏珏这个胜者还狂。
没能得到想要的反馈,魏珏本能感到不安。
他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那个消失的女人,是最大的变数。
可这会儿顾不上细想,拖得越久,就对他越不利。
未免夜长梦多,魏珏沉了沉气,将内力灌注到剑里,直直冲了上去。
身形快如清风,长剑泛着寒光。
那浓烈的杀气,叫人心惊。
魏珏武功早已化至臻境,此时又是全力一击。
没有人能在这样一击之下全身而退。
尤其是魏玠这种没有武功内力的普通人!
可魏玠却像没觉察到这一击中蕴含着的危险,不闪不避,连手里的剑都扔了。
好像已经放弃了抵抗挣扎,格外坦然。
“殿下!”
玄戈目眦欲裂,不顾身上的伤势,拼命挣扎着扑过去。
轰——
下一瞬,来势汹汹的魏珏被一拳轰飞,重重砸在了玄戈身侧。
长剑哐当一声落地,掉出老远。
反转来得太快,屋里屋外,没人反应过来。
只有玄戈,看见他倒下来,手比脑子快。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近乎本能地举起剑,一剑扎进魏珏心口。
“呃……”
喉咙中溢出一声闷哼,魏珏愣了一瞬,才慢半拍感受到心口上传来的剧痛。
“少主!”
“珏儿!”
怔愣的人,也都被他这声闷哼惊醒。
皇帝几欲癫狂,手脚并用往那边爬,声音悲怆凄厉得变了调。
门外守着的白眉道士呼吸一滞,冲进屋一掌拍开了玄戈。
这一掌含着滔天怒意,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玄戈被拍飞,重重砸在桌上,又吐了口血,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白眉却没顾得上看他,颤着手摁住魏珏涓涓流血的心口,面色煞白。
“少主撑住,你三师叔马上就来了!”
源源不断的内力往他体内输送,却阻止不了他逐渐凉下去的体温。
其实他们都清楚。
玄戈下手又快又稳,这一剑不偏不倚,扎穿了他的心脏。
除非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否则这样的伤,根本救不回来。
白眉此时的举动,不过是徒劳罢了。
魏珏单手捂着伤口,费力抬起眼,朝那边看去。
那里,多了个红衣女子,正甩着手腕收招。
她相貌平平,只能说是清秀。
站姿是和魏玠如出一辙的懒散,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让他功亏一篑。
魏珏不禁苦笑,气若游丝。
“早知今日……当年便该……咳咳……便该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