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不置可否。
就算他杀了月见,只要温九府的碎片片在这儿,她也会换个身份出现。
魏珏终究没能撑住,瞳孔一点一点涣散,渐渐停止了呼吸。
到死,都没再给皇帝半个眼神。
白眉死死抱着没了生息的人,心底翻涌的阵阵悔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魏珏早就提醒过,要把这个女人盯死了,必要时候,不择手段也要杀了她。
可他没当回事儿。
甚至觉得他还是太小家子气,太过把一个女人当回事儿,只把更多的心力放在了二皇子身上。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珏儿……朕的珏儿……”
皇帝终于爬到了眼前。
他身上早已没了一国之君的气度,颓然地跪在那儿,揪着衣襟痛苦喘息。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连碰他一下都不敢,只翻来覆去呢喃着“珏儿”两个字。
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
白眉却只觉得他这副模样不过是惺惺作态,惹人厌恶。
他一把推开皇帝,不让他靠近魏珏。
然后狠狠瞪向挡在魏玠身前的拂衣。
声音平静,却能感受到他比皇帝这个亲爹更甚的悲恸。
“今日之仇,我清风山必报,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外面本已停息的打斗声骤然再起。
比方才的还要更加激烈,也更加恢宏。
拂衣慢悠悠笑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行,我给你记着,每年清明,便给你烧信一封,提醒提醒你!”
白眉气得差点儿吐血。
“掌门!叶字营……是叶字营……”
跌跌撞撞跑进来的弟子,却没给他回嘴的机会。
白眉猛地扭头转向门外。
恰在此时,一队人马气势汹汹而来。
标志性的银衣铠甲,鸿鹄纹路。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冲天的血气,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白眉身子一软,险些没抱稳怀里的人。
真的是叶字营……
他突然想起抢夺鸿鹄令时,那些神出鬼没拦路的黑衣人。
当时以为那些黑衣人是魏玠或二皇子的人。
可现在看拂衣的神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些人是她的。
本以为看到拂衣的武力值以后,对她已经足够高看。
不曾想,竟还是不够。
绝望和更深更浓的悔意填满了胸腔。
“怎么会?!”
皇帝也终于回过神来。
望着逆光而来的队伍,比亲眼见到魏珏的死还要更加崩溃。
“鸿鹄令的位置明明只有朕知道!”
直至现在,他才是真正感到了绝望。
疯了一样抓揉着头发,不可置信地叫嚷。
目光无意掠过魏珏安详无息的面容时,骤然一顿。
他想起来了。
魏珏幼时,他去清风山给这个他最爱的儿子过生辰。
小小的魏珏曾拉着他的衣摆问他,林将军被誉为战神,手底下的镇关军所向披靡,他怎么会是林将军的对手。
那时,他得意又骄傲的告诉过魏珏,有关于鸿鹄令的秘密。
其中,就包括藏着鸿鹄令的位置。
早已被淡忘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中,皇帝肩膀一垮,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身子佝偻下去。
再看魏珏时,眼里多了些藏不住的埋怨和后悔。
可此时,已经没有人关注他了。
队伍由远及近,终于看清了打头的人。
那人身上穿的不是银衣铠甲,而是一身布衣。
他身形清瘦,整个人如水般柔和,带着股书卷气。
那张脸,让皇帝感到熟悉又陌生。
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
“老二?!”
二皇子不带情绪地笑了下。
目光落在白眉怀里双目紧闭的魏珏身上,愣了愣神。
魏珏虽是皇帝养在外头的私生子,不在皇宫和他一起长大。
可这个人,却是他前半生躲不开,逃不掉的阴影。
可以说,他所有凄惨的遭遇,都是因为这个人。
这人有多大本事,他甚至比魏玠还要更清楚。
本以为他带着叶字营是来救场的,但现在怎么看……
都像是来打扫战场的。
那个压了他二十来年的人,都已经没气儿了。
死得不能再死!
这和他想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沉默几秒,才掠过形容狼狈的皇帝,快步走向拂衣。
“月见姑娘,太子皇兄,你们没事儿吧?”
拂衣耸耸肩。
“你们再来晚点儿,就该有事儿了。”
看着她那张不耐烦的脸,二皇子默默移开目光。
明智地把那句“能有什么事儿”给咽了回去。
“太子皇兄?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魏玠略带忐忑地看了眼从出现就没给他一个眼神的拂衣。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抿了下唇,情绪不太高。
“别人的血。”
边说,边拿眼风去扫拂衣。
看了一眼,又一眼。
可她却只垂着眼站在那儿,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在他解释了之后,依然没有反应。
魏玠突然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