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时间,两人携手,走遍了大魏河山。
他们看过最美的风景,体会过不同的风俗民情。
也曾遭遇过生死劫难,死里逃生。
可玄戈和那群暗卫,还有拂衣的青蛇,始终陪伴在他们身边。
魏玠身上那股执拗阴郁,也在这十年的朝夕相伴中,褪了个干净。
他再也没发疯得想要杀人过。
现在的他,浑身气息圆融了许多,乍一看,就是个翩翩浊世公子的模样。
哪怕朝堂那些大臣见了他,恐怕也没法认出来,他就是当年那个性情乖戾,杀人如麻的疯太子。
拂衣体内的碧落黄泉到底是没有解。
这些年全靠着夏先生研制的药压制着。
十年过去,毒素早已攻入心脉,再也压制不住。
从前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人,身子一天天衰败下去。
拂衣倒没什么感触,淡定得仿佛要死的人不是她。
魏玠却像变了个人。
自她身子垮下来,他不再整天跟青蛇斗法。
面对拂衣时,更是难得的耐心细致。
每天想着办法,变着花样的哄着她喝药。
可试了很久,找了很多名医,也没能找到碧落黄泉的解药。
这样的结果,让魏玠感觉仓皇。
在拂衣看不见时,甚至摆不出一个笑脸。
身上那消散已久的阴郁狠厉又重新浮现,比在皇宫时还要更加浓郁。
拂衣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却也没什么办法。
凡人生老病死,哪怕是她也无能为力。
只能尽力配合着他徒劳的挣扎。
【灵主,您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任务没完成?】
拂衣一愣。
“那些东西我收集完了!”
虚弱的语气,却凶得要命。
“你怕不是要贪了我的任务奖励?”
金元宝:……
谁要贪她的奖励啊?
说得好像那些东西不是它给钱收来的一样!
【您还记得原主的愿望吗?】
“怎么不记得!”
拂衣冷笑。
“不就是活着出宫,攒一笔嫁妆,找个好人家……”
话音一顿,神色逐渐微妙起来。
金元宝保持微笑。
【原来您还记得啊……】
拂衣看看天,又看看地。
有点心虚。
她确实活着出宫了,也攒了好多好多钱。
就连身边,也有个各方面都还挺优质的男人。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和魏玠一直同吃同住。
除了没做最后一步,与寻常夫妻无异。
可问题是,再无异,他们也没成亲。
实在是魏玠和她亲密时,表现得太过坦然了。
坦然到她都忘了他们其实还差个名分来着。
既然想起来了,拂衣也没矫情。
望着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男人,弯了弯眼。
“太子殿下,成亲吗?”
魏玠瞳孔一缩,手一抖,药汁洒了出来。
白皙的手背瞬间通红一片。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猛然抬头,眼尾微微泛红。
“你说什么?”
拂衣还是那么笑着。
笑容干干净净,不带一丝阴霾。
“成亲啊,怎么?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殿下该不会不想负责吧?”
“怎么会!”
魏玠下意识反驳。
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睛,好半晌,他才用指尖在她眼尾处轻轻碰了下。
“我只是怕你不愿意。”
他们之间,从来是他缠着她,黏着她。
她虽不拒绝,却也不主动。
他都已经做好了装傻充愣一辈子的准备。
可如今,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却先提出了成亲。
小心将她拥入怀中,魏玠细细吻着她的唇角,声音微哽。
“我娶你。”
魏玠动作很快。
不过三天,就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
为了这场迟来的婚礼,他把前半生敛的宝贝儿全都拿了出来。
盛大华美的婚礼,竟然没有动用拂衣给他的一分钱。
时间太过仓促,两人谁也没请。
只有暗卫充作宾客,见证着这场迟了十多年的婚事。
玄戈作为魏玠最信任的侍卫,作为司仪,为两人主持。
“吉时到!请新娘!”
随着玄戈高声的呼喝,一道火红的身影缓缓出现。
拂衣一身嫁衣,凤冠霞帔,坐在青蛇背上,一点点靠近。
夕阳在她身后铺开,把她清秀的五官都染得发着光。
魏玠一时间看得痴了。
他见过很多次她穿红衣的模样。
她似乎极适合红衣。
张扬明媚,恣意风流。
可他还是觉得,穿着嫁衣的她,才是最美的。
哪怕她如今的身形已经撑不起华贵精美的嫁衣,也依然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握着她宽大衣袖下瘦削的手腕,魏玠心底发涩。
娶到她的喜悦,都跟着淡了几分。
两人在玄戈他们的见证下,完成了这场婚礼。
魏玠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沙哑。
“我终于娶到你了。”
拂衣笑了下,喉间却突然一阵发痒。
一开口,就吐出口血,身子软倒下去。
“杨翠花!”
拂衣倒在他怀里,眉眼间凝着些对这个名字的嫌弃。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忘记这个名字么?”
魏玠只是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子颤得厉害。
拂衣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现在,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魏玠微楞,眸子忽然亮起来。
“只要是你,我从来都是愿意的。”
“好,你可别忘了。”
“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