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仁基站起身,走到谢辞安面前,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怎么样,谢公子?这滋味,不好受吧?”他看着谢辞安苍白如纸的脸和紧咬的、已经渗出鲜血的嘴唇,狞笑道,“现在,愿意说了吗?”
谢辞安缓缓地抬起眼皮,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嘲讽。
他张开嘴,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做梦。”
这两个字,像两根尖针,狠狠地扎进了宗仁基的心里。他看着谢辞安那双即使在剧痛与虚弱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挫败感席卷了他。
他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地后退一步。
“好,好一个硬骨头!”宗仁基的脸上青筋暴起,他绕着刑架走了一圈,眼神阴鸷地在谢辞安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弱点。
突然,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微笑。
“看来寻常的皮肉之苦,是奈何不了谢公子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那我们就换个玩法。本将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凑到谢辞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个妖物吧?”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谢辞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知道了!他们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谢辞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秘密被严严实实地守护着,却没想到,敌人早已洞悉一切。这意味着,萧瑾瑜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宗仁基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心中畅快至极。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这个少年的软肋。
“怎么?被我说中了?”他直起身,欣赏着谢辞安眼中的恐惧,狞笑道,“怪不得渊王殿下对你如此宝贝,原来是养了个不干不净的妖孽在身边。你说,要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敬爱的渊王殿下,是个与妖为伍的怪物,那该是何等精彩的场面?”
“我呸!”
谢辞安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一口混合着血丝的唾沫,不偏不倚地吐在了宗仁基那张得意的脸上。
“我……不是妖物!”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决绝,“你……你们这些心如蛇蝎的人……才是真正的妖物!”
这一口唾沫,彻底点燃了宗仁基最后的理智。
“好!好得很!”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将的鞭子硬!”
新一轮的鞭笞,比之前更加凶狠,更加无情。黑衣人仿佛也被激怒了,每一鞭都用尽了全力,鞭风呼啸,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抽在谢辞安已经血肉模糊的背上。
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谢辞安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火光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和喘息声。
他仿佛又看到了萧瑾瑜,看到了他在揽月轩的窗边,对自己温柔地微笑;看到了他在静谧的夜晚,抱着自己,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殿下……”
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着,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与冰冷的汗水融为一体。
对不起,殿下,我可能……不能再陪你了。
如果我的死,能换来你的平安,那……也值得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砰!”
黑衣人最后一鞭挥空,因为刑架上的人已经失去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殆尽的花。
“将军,他……晕过去了。”一名手下上前探了探谢辞安的鼻息,低声说道。
“废物!”宗仁基一脚踹在那名黑衣人身上,看着刑架上生死不知的谢辞安,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他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没能从这个妖孽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把他扔回牢房!别让他死了!”宗仁基冷冷地命令道,“本将就不信,他能撑一辈子!”
与此同时,京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当萧瑾瑜下朝回到景渊王府,看到的不是迎出门的温柔笑脸,而是一片狼藉的揽月轩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家时,他的世界,在瞬间崩塌了。
“人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王……王爷……”管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今日午时,突然有大批刺客闯入……谢公子他……他被抓走了!”
“废物!”
一声怒喝,萧瑾瑜一脚将面前的石桌踹得粉碎!上好的青石桌案瞬间四分五裂,碎石溅得到处都是。
他冲进揽月轩,屋内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书案上还放着谢辞安未写完的药方,药炉里甚至还有一丝余温。然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却不见了。
空气中,除了熟悉的药草香,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陌生杀手的血腥味,以及……一股他永远也忘不了的,属于谢辞安的、带着惊慌与恐惧的气息。
“备马!”
萧瑾瑜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甚至来不及换一身常服,便带着一队精锐护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王府。
“查!给我全城彻查!凡是今日有异动的府邸、驿站、密室,一处都不许放过!我要知道,我的人,到底在谁手里!”
他的命令,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京城里激起了千层浪。景渊王的暗卫系统全力运转起来,一条条情报如潮水般汇集到他手中。
朱雀大街的车马行、城南的黑市、三皇子府的每一个出入口……他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孤狼,疯狂地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眼中的血丝越来越浓,周身散发的寒气,让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不寒而栗。
他的小狐狸,他小心翼翼呵护在手心里的珍宝,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抓走了!
巨大的恐慌与自责,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知安……”
他勒住马缰,在清冷的月光下,看着这座繁华而又罪恶的京城,低声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滔天的怒火。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敢动你一根汗毛的人,我萧瑾瑜……定要他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