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无边无际。
谢辞安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的叶子,在意识的深渊里沉沉浮浮。后背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地纠缠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永远沉沦于这片黑暗时,一盆刺骨的冰水再次从天而降,将他从混沌中猛地拽回。
“哗啦——”
冰冷的水流激得他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所及,依旧是那片昏暗潮湿的地牢,以及宗仁基那张在火把光影下显得愈发狰狞的脸。
他被从刑架上解了下来,像一滩烂泥般扔在冰冷的石地上。后背的伤口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宗仁基蹲下身,用他那只戴着铁甲手套的手,粗暴地捏住了谢辞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冰冷坚硬的触感,让谢辞安胃里一阵翻涌。
“谢公子,醒了?”宗仁基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你究竟是什么人?说,还是不说?”
谢辞安的嘴唇干裂出血,他看着宗仁基,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宗仁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在谢辞安眼前晃了晃。
“好,很好。那你看看这是什么?”他拔掉瓶塞,一股闻之欲呕的腥臭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这叫‘痛不欲生’散,”宗仁基的声音低沉而残忍,“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是,它会让你体验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每一寸骨头,每一根筋脉,每一个毛孔,都会像被万千蝼蚁啃噬一般,痛到极致。不知谢公子,要不要尝试一下?”
他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刀,一刀刀凌迟着谢辞安的意志。
谢辞安的身体因为这股恶臭和他残忍的描述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我是不会如你所愿的。我绝不会背叛殿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句话,彻底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酷刑的准备。
“好!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妖孽’!”宗仁基被他彻底激怒,脸上的笑容扭曲成一种疯狂的快意,“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他一把捏住谢辞安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将瓷瓶里的黑色药粉,一股脑地全都倒了进去。
苦涩腥臭的药粉呛得谢辞安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却被宗仁基死死地按住,无法反抗。药粉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滑入腹中。
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谢辞安甚至以为,这只是对方用来恐吓自己的伎俩。
然而,下一刻,地狱降临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他的丹田处猛然炸开,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鞭笞带来的皮肉之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将他彻底撕裂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无形的手一寸寸地敲碎,每一条筋脉都在被烈火灼烧,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万千钢针同时穿刺!
“呃啊——”
谢辞安疼得浑身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离水的鱼,在冰冷的石地上疯狂地抽搐着。他死死地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拼命地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
可是,那股痛苦实在是太可怕了。
它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的意志一点点地碾碎。后背的鞭伤在这股剧痛的刺激下,也开始疯狂地叫嚣起来,两种痛苦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股药力强行撕扯、冲撞。那是他被“敛息丹”压制住的妖力!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摧毁他的经脉,而他的妖力则在本能地反抗,两种力量在他脆弱的身体里疯狂地交战,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不……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他看到了萧瑾瑜焦急的脸,看到了揽月轩温暖的灯火,看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温馨瞬间。
为了殿下……我不能……不能认输……
这个信念,是他最后的防线。
然而,当那股痛苦达到顶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时,这道防线,也终于崩塌了。
“疼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他的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回荡在地牢之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他再也撑不住了。
剧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眼前一黑,在发出那声惨叫之后,再次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宗仁基站在一旁,欣赏着他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踢了踢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谢辞安,冷笑道:“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人能扛得住‘痛不欲生’散。把他看好了,等他醒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宗仁基那张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贪婪。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瓷瓶,里面的药是控制谢辞安的唯一筹码。“说!现在可以说了吧?只要你说出那个秘密,这解药就是你的了。”他将瓶子在谢辞安眼前晃了晃,发出蛊惑的声响。
谢辞安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痛楚。听到宗仁基的话,他艰难地抬起眼,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水光、像受惊小鹿般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不……”他的声音破碎而微弱,像风中残烛,“我不知道……你……放弃吧……”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那痛楚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他的经脉深处穿刺而出,将他的理智与意志碾得粉碎。他再也无法抑制,一声压抑许久的惨叫从喉咙里撕裂而出,凄厉得不像人声。
“疼……疼啊——!”
这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刚刚踏入地牢入口的箫瑾瑜的心脏。
“知安!”
箫瑾瑜的瞳孔骤然紧缩,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他滔天的怒火而冻结。他甚至来不及细想,那如鬼魅般的身影已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心急如焚地冲了进来。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他视若珍宝的小狐狸,正像一片凋零的叶子般在石床上痛苦地痉挛,而那个畜生,竟还站在一旁!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冰冷的剑锋已然架在了宗仁基的脖子上,锋利的刃口甚至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箫瑾瑜不知何时已抽出长剑,他整个人散发出的不是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贵气,而是来自地狱般的、绝对的威压。他死死地盯着宗仁基,一字一顿,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杀意:
“你敢动我的人?”
宗仁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箫瑾瑜眼中的狠戾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还有,”箫瑾瑜的声音愈发低沉,如同死神的宣判,“你倒卖私盐、勾结外敌的桩桩件件,本王已经悉数禀明父皇。本王会让你,以及你背后的所有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