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腾文礼在象城造的声势太大了。” 宁馨王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我们要是再拿不下象城,军中将士、百姓那边,恐怕会有怨言。”
他说的,正是腾青半月前做的事。那晚腾青与耀锐偷偷潜入象城皇宫,趁胡铭音不在,将雷象王胡定音的四个儿子、五个孙子全都变成了痴呆。这一举动,正是对当年胡铭音、胡定音兄弟为夺范启国王位,在函玉宫用法术将其他王兄变痴的报复。
腾文礼在秋壑接到消息后,当即在朝堂上以此立威,顺势宣告腾家会保全戍擎的完整,让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彻底倒向他们。
“哼,那时子颜还和腾青在一起。” 锦煦帝想起此事,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不知子颜有没有参与其中。朕教了他那么多权谋算计,就算他跟着腾青去了,总该能猜到腾青这么做的用意吧?”
“皇兄,别多想了。” 宁馨王见他神色凝重,连忙递过一盘新鲜瓜果,“神守眼下还要对付元尊,那才是最艰难的事。这是今天城外农庄送来的,刚摘的,您先尝尝解解暑气。”
陈州虽地处北方,七月的暑气却也灼人,锦煦帝这次滞留在此,早已被热得心烦。他拿起一块瓜果,入口清甜,烦躁稍减,忽然想起了子颜:“子颜挑食,如今夏天,正该多吃些新鲜水果。你叫人给子颜送过去。”
夜色漫进祗项军营的帐中,子颜正对着案上的奇境册子出神,帐帘忽然被轻轻掀起,腾青的身影如约出现。
“哎哟,今日又有好东西?” 腾青一眼瞥见案边堆着的新鲜蔬果,显然是用法术从南边递过来的,当即不客气地拿起就咬,“我说你那陛下对你倒真是上心,什么都能想到。可他这般哄着你,不还是想让你事事都听他的?”
子颜抬眼瞪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少扯这些。你们戍擎军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拿下怨城?”
“我不想吗?” 腾青咽下口中的果肉,语气也沉了几分,“过了怨城,咱们两国大军就能合兵一处,到时候我哪用得着天天晚上偷偷跑过来。可我爹不准,他不让将领真的全力攻城。”
“如今范启国西北的城池你们都拿下来了,没理由在怨城不动。” 子颜皱紧眉,满心忧虑,“胡铭音这么久都没露面,我总觉得他已经完全控制住你师姐了。相王鼎现在在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动?”
腾青从怀中摸出相王鼎,鼎上泛着微光,他轻轻摩挲着:“没什么变化。不过你也知道,不少小奇境根本不用相王鼎就能打开。”
“这几日我把奇境册子翻了三遍,” 子颜指着案上的册子,“里面记了不少能迷惑心智的奇境,能让人失了常态。可无戚师姐不是普通人,想让她中招,没那么容易。” 他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个人,“对了,严回从奄城失踪后就没了消息,我问过任性流的人,才知道他早躲去象城了。”
“严回?” 腾青皱眉,“难不成胡铭音想靠他拿捏师姐?可师姐没杀他就不错了,哪会被他牵制?”
“毕竟他是流珠的父亲。” 子颜的声音轻了些,目光落在册子上,没看腾青,“感情上的事,从来都不是我们能看透的。”
这话让腾青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落寂。他抬头看向子颜书桌对面的墙。那里巨大的画像,原本是身着黑色皇袍的暇悟,后来被他改成了穿白袍的自己。可他比谁都清楚,画像能改,子颜心里的牵挂却改不了。案上那些从陈州递来的蔬果,还有子颜提起锦煦帝时不自觉放缓的语气,都在提醒他,对面椅子上的人,始终记挂着在陈州的那位陛下。
腾青忽然轻声问道:“他到底有什么好?”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要是当初你先认识的人是我,还会一直念着他吗?”
帐外的风声忽然停了,帐内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子颜握着册子的手顿了顿:“不会。”
子颜看着对面榻上腾青睡熟的脸,想到如今自己也学会了说谎。其实他也看出来腾青没信,却也没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用玩笑话哄他开心。这份温柔里的包容,让子颜既暖又愧。
“等你明白我要为你做的事情,”子颜想到腾青才是天之骄子,有父母兄姐疼惜,有国人依赖和崇拜,“你和我不同,你配这世间所有的好。而我…若不是为了陛下,早在多年前就该不在了。”